第248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2
【李牧,赵国柏仁人】
【他的出身,史书上几乎没有记载】
【他的家世,无人知晓】
【他如何在赵国军中崭露头角,也没有人记得】
【人们只知道一件事,当匈奴的铁骑开始在赵国北境肆虐时,赵王将边关交给了李牧】
战国
赵国
此刻的赵王宫乱成了一团。
赵王迁面色煞白,指着天幕颤抖着声音问道:“他……他在说我赵国?说我赵国有良将?”
郭开脸色变了变,强笑道:“大王莫急,先看看天幕怎么说……说不定是夸大其词呢……”
话虽如此,但郭开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偷偷看了一眼赵王的神色,心中飞快地盘算着什么。
【彼时的匈奴,是北方最凶悍的敌人】
【他们来去如风,劫掠如蝗】
【赵国的边民,世代生活在恐惧之中】
【每当秋高马肥,匈奴人便会南下】
【抢粮食,抢牲畜,抢女人】
【然后一把火烧掉村庄,扬长而去】
【赵国多次派兵征讨,却收效甚微】
【匈奴人根本不与你正面交锋】
【你来,他们就走】
【你走,他们又来】
【这是一场永远打不赢的仗】
画面中,一个又一个的村庄化为灰烬。
难民扶老携幼,哭喊着向南逃难。
路旁的尸体无人掩埋,野狗的眼睛在夜色中发着绿光。
汉朝
刘邦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匈奴……”
他当然知道匈奴的厉害。
当年白登之围,他差点就死在了匈奴人的手里。
那种被围困七天七夜的恐惧,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后背发凉。
【李牧到了边关】
【他没有立刻率军出击,没有整顿军备,没有慷慨激昂地对将士们发表什么誓师演说】
【他只是下了一道命令】
【所有人,撤回城中】
【匈奴人来了】
【他们发现,往年那些可以轻易劫掠的村庄,已经空无一人】
【田地里的庄稼被收割干净,水井被填死,连草料都找不到一捆】
【他们试着攻城】
【城头上的赵军只是放箭,却绝不出城迎战】
【匈奴人攻了几次,攻不下来,便退去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
宋朝
赵匡胤看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就是……龟缩吗?”
他身边的将领们也面面相觑。
这种做法,确实不太像一个名将该有的样子。
不主动出击,不敢迎战,只是躲在城里……
说好听点叫坚守,说难听点就是怕死。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
【李牧守边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士兵们每天吃饱了就训练,训练完了就吃】
【匈奴人来了,他们就上城头放箭】
【匈奴人走了,他们就继续训练】
【没有战功,没有斩获,没有捷报传回邯郸】
战国
吴起看到这里,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他不一样。
他是带过兵的人。
他看得出,这不是龟缩。
这是在蓄力。
士兵每天都能吃饱,这意味着边关的粮草供应极为充足,李牧花了大力气打通了后勤线。
士兵每天都要训练,这意味着他没有把士兵当成消耗品,而是在一点一点地磨刀。
不出城迎战,这意味着他不在乎一时的虚名,他在等。
等一个真正值得出刀的时机。
“此人……”
吴起低声说道:“大智若愚。”
【消息传回邯郸】
【赵王坐不住了】
【朝堂上的大臣们议论纷纷:“李牧在边关,每日只是杀牛飨士,却不作战,这是何道理?”】
【“朝廷花费巨额钱粮养着边军,难道是让他们在城里吃闲饭的吗?”】
【“此人怕不是畏敌如虎,空耗国库!”】
【赵王听了这些话,也觉得有道理】
【于是他下了一道命令,让李牧出击】
【李牧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不可”】
【赵王很生气】
【他撤了李牧的职,换了一个新的将军】
明朝
戚继光看到这里,忽然冷笑一声。
“撤得好。”
“不撤他,怎么能看出他到底有多高明?”
他太了解这种事了。
一个真正有本事的将军,往往看起来最不像有本事的样子。
而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人,上了战场往往一塌糊涂。
【新来的将军果然不一样】
【他年轻,有锐气,渴望建功立业】
【一到边关,他便整顿军马,主动出击】
【他要让匈奴人知道,赵国不是好惹的】
天幕的画面骤然变得惨烈。
赵军出城了。
他们追着匈奴人,一路向北。
士气很高,战鼓擂得震天响。
然后……他们遇到了伏击。
匈奴人的骑兵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箭如雨下。
赵军大败。
【一仗下来,损兵折将】
【边关的牲畜被劫掠一空,百姓死伤无数】
【田地荒芜,村庄又一次被烧成白地】
【北境,几乎守不住了】
【赵王慌了】
【他亲自派人去请李牧】
【李牧的回答,还是那两个字:“不去,臣有疾”】
【这是他唯一的解释】
【赵王再三派人来请,李牧再三推辞】
【最后,李牧说了一句话】
【“王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
【意思是,大王如果一定要用我,那我就还是从前那个打法,如果大王同意,我才能接这个差事】
【赵王同意了】
战国
赵国
赵王迁的脸色有些难看。
天幕里说的虽然不是他,却是他的曾祖父赵悼襄王。
“这个人……也太不给君王面子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身边的大臣们都不敢接话。
只有老将司马尚微微摇了摇头。
【李牧回到边关】
【还是老一套】
【关城门,练兵,杀牛,吃饭】
【匈奴人来了,放箭】
【匈奴人走了,继续练兵】
【一年又一年】
【士兵们的铠甲磨得锃亮,手中的长戈使得虎虎生风】
【他们每天做的事情,就是三件,吃饭,训练,睡觉】
【没有仗打,没有功劳,没有赏赐】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士兵,没有一个人逃跑】
【没有一个人抱怨】
【甚至没有人觉得无聊】
【因为他们知道,李牧和他们一样】
【他们吃什么,李牧就吃什么】
【他们睡在营房里,李牧就睡在营房隔壁】
【他们训练的时候,李牧就站在校场上看着】
【一年,两年,三年……】
【李牧没有回过一次邯郸,没有写过一封家书】
【他甚至没有走出过边关一步】
唐朝
李靖看到这里,忽然站了起来。
他很少激动。
可此刻,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这才是将帅……”
“与士卒同甘共苦,不为虚名所累。”
“不图封侯,不贪赏赐,只是一心一意地守着该守的地方。”
“我李靖自认能做到这些,可我终究没能在一个地方守上三年。”
“这份定力,我不如他。”
【终于,时机到了】
【这些年,匈奴人已经习惯了赵军“不敢出战”的样子】
【他们觉得,这些赵国人就是缩头乌龟】
【每次来了,只是装装样子,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们的戒心,一点一点地松懈了】
【而李牧等的,就是这一天】
【李牧挑选了战车一千三百乘,骑兵一万三千人,步兵五万人,弓弩手十万人】
【他将这些兵力布置成一个巨大的口袋】
【然后,他派人出去了】
【不是去打仗】
【是去放羊】
画面忽然变得有些荒诞。
漫山遍野的牛羊,被牧人赶着,出现在边境上。
那些牧人看起来毫无防备,牛羊个个膘肥体壮。
【匈奴人看到了】
【他们先是派出小股骑兵试探】
【赵军一触即溃,丢下几千头牛羊就跑】
【匈奴人哈哈大笑】
【他们觉得,这些赵国人还是老样子】
【单于听到这个消息,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亲自率领主力,一口气吃掉这块肥肉】
【这一次,他要打进赵国,打进雁门,打进邯郸】
【他带着十万大军,越过了边境】
天幕的画风骤然转变。
那些“逃跑”的赵军忽然不跑了。
他们转过身,亮出了藏在袍子下面的铠甲。
那些“牧人”也亮出了藏在牛羊群中的兵刃。
漫山遍野的赵国伏兵,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一战,匈奴大败】
【十万大军,折损过半】
【单于仅以身免,带着残兵狼狈北逃】
【李牧趁胜追击,一口气灭了襜褴、破东胡、降林胡】
【从此以后,十余年间,匈奴不敢靠近赵国边境一步】
【此战过后,李牧威震匈奴】
【然而在赵国国内,他的名声依旧不显】
【边关捷报传回邯郸,朝臣们只是“哦”了一声】
【打赢了?打赢了就好】
【反正匈奴人本来也不怎么来打邯郸】
【反正李牧也就是个守边的】
【打完这一仗,他还是回去守他的边】
【每天吃饭,训练,睡觉】
【和从前一模一样】
【这就是李牧】
【他不会写捷报,不会把战功说得天花乱坠】
【他不会结交朝臣,不会让朝堂上有人替他说话】
【他甚至不懂得邀功】
【他只是打完仗,回到城头上,继续望着北方】
【像一个守夜的更夫】
【像一个种地的老农】
【不像一个将军】
……………
【公元前234年,秦将桓齮攻赵】
【此时的赵国,已经在长平之战后元气大伤】
【秦军势如破竹,连破数城,直逼邯郸】
【赵王急了】
【他急调李牧南下】
【此时,李牧已经在北边守了十余年】
天幕的画面忽然变得沉重。
黄土漫天。
秦军的黑色战旗遮天蔽日。
那是横扫六合的虎狼之师。
那是白起、王翦带出来的百战精兵。
而赵国……
他们的精兵已经在长平被白起坑杀了四十万。
他们的良将死的死、老的老。
只剩下一个李牧。
【李牧带着边军南下】
【这支军队,就是他在北边练了十余年的那支】
【他们没有光鲜的铠甲,没有威武的战旗】
【他们的面孔被北方的风沙磨得粗糙,手掌被戈矛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他们不声不响地行军,路过一个又一个被秦军焚毁的村庄】
【他们不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秦军遇上了他们】
天幕的画风忽然变得凌厉。
两军交锋。
秦军以凌厉的攻势猛冲赵军阵型。
他们曾经用这种方式冲垮过无数敌人。
然而这一次,冲不动。
赵军的阵线纹丝不动。
那不是铁壁,那是一堵沉默的墙。
每一个赵军士兵都咬紧了牙关,寸步不退。
他们身后的将军,就站在那里。
和他们站在一起。
【秦军退了】
【桓齮不甘心,再次发动进攻】
【又退了】
【三次进攻,三次被击退】
【秦军死伤惨重,桓齮不得不下令撤退】
【这是秦军在统一六国的战争中,遭遇的第一次惨败】
【消息传回咸阳,秦廷震动】
战国
楚国
项燕看到这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桓齮……”
他当然认识这个人。
桓齮是秦国名将,攻城拔寨,罕有敌手。
可他却败在了李牧的手里。
而且不是小败。
是三次进攻,三次被击退。
“赵国的边军……竟有如此战力?”
项燕喃喃自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李牧在北边练兵,练了十余年。
十年磨一剑。
这一剑出鞘,连秦国的虎狼之师都挡不住。
【此战之后,李牧被封为武安君】
【然而,他的名声依旧不显】
【人们说起他,只是说——“哦,那个守边的”】
【没有人会把他和白起、王翦相提并论】
【因为他的仗,实在太不好看了】
天幕上,画面流转。
白起的长平之战,数十万人厮杀,天地变色。
王翦的灭楚之战,六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声势浩大。
而李牧……
他打匈奴,只是一场伏击。
他打秦军,只是三场防御。
没有以少胜多的传奇,没有奇袭千里的壮举,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悲壮。
他只是稳稳当当地打赢了。
然后继续回去守着。
【公元前232年,秦军再次攻赵】
【秦将桓齮卷土重来,一路势如破竹】
【赵王再次派遣李牧迎敌】
【这一次,秦军有备而来】
【他们研究过李牧的打法,知道他善守,知道他稳】
【所以他们决定——快攻】
【不等李牧站稳脚跟,就吃掉他】
天幕的画风忽然变得急促。
秦军骑兵如风,日夜兼程,直扑李牧驻地。
他们要在李牧部署好防线之前,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当他们赶到时,李牧已经在那里了。
他的阵型已经布好,弓弩手已经就位,步兵的长戈已经在阵前架成了拒马。
他比他们更快。
【两军交战】
【秦军攻城,赵军守城】
【秦军猛攻,赵军死守】
【一连数日,秦军伤亡惨重】
【桓齮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打不赢这个人】
宋朝
赵匡胤看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
“打不赢……”
“一个以攻战立国的秦国,打到赵国都只剩下残兵败将了……”
“却偏偏出了一个他们打不赢的人。”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复杂的感慨。
“若是我大宋有这样一个人,何至于连燕云都收不回来?”
【桓齮败退】
【秦国再一次震动】
【这是第二次了】
【他们派出了白起,败了】
【派出了王翦,败了】
【派出了桓齮,还是败了】
【秦国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只要李牧还在,赵国就亡不了】
【然而,秦国人很快找到了另一条路】
【不是从战场上攻破李牧】
【而是从朝堂上】
【公元前229年,秦将王翦攻赵】
【这一次,王翦没有选择与李牧正面交锋】
【他派人在邯郸散布谣言】
【谣言的内容很简单:“李牧要造反”】
【这个谣言,拙劣得可笑】
【李牧刚刚打退了秦国的进攻,他如果要造反,为什么要守城?】
【李牧手中确实有兵,可他手中的兵都是赵国的边军,他为什么要造反?】
【李牧一生不结交权贵,不拉帮结派,他拿什么造反?】
【然而,赵王信了】
战国
赵国。
赵王迁的脸色变得煞白。
天幕上说的,就是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身边的大臣们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只有司马尚忽然站了起来。
“大王!”
“您不能杀李牧!他是赵国最后的……”
“住口!”
赵王迁猛地转过头来,脸色铁青。
“天幕说的是后世之事,你急什么!”
【赵王迁没有耐心去分辨真假】
【他下了一道命令】
【撤掉李牧的兵权,换人】
【李牧知道,他不能走】
【不是舍不得这个位置】
【是他若走了,这支军队会散】
【这支军队散了,赵国就真的亡了】
【他没有接诏】
【他选择了抗命】
【但这个决定,让他变成了“叛臣”】
【朝堂上的人更坚信李牧将会造反】
【赵王迁再次下诏】
【这一次,不是撤职】
【是杀】
【李牧被杀】
【赵国的最后一面长城,崩塌了】
【三个月后,秦军攻破邯郸】
【赵王迁被俘】
【赵国,亡】
赵国
邯郸城已经乱了。
天幕说的事虽然还没有发生,但满朝文武都知道,天幕说的,从来都是真的。
赵王迁缩在王座上,脸白得像一张纸。
“快……快派人去请李将军……”
“不,朕亲自去……朕亲自去给李将军赔罪……”
司马尚听到这话,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有的人死了,赵国就什么都不是。”
“大王,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