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大秦之亡1
【大秦之亡】
【作为一个刚刚完成了史无前例统一大业的帝国,秦朝的覆灭有着极为复杂的原因。】
【现在,就让我们走进秦朝灭亡的第一个原因:暴政与严刑峻法。】
汉朝。
刘邦听到这四个字,立刻坐直了身子。
“暴政?严刑峻法?这天幕倒是会挑词儿!”
“朕当年可是在咸阳服过徭役的,那滋味……啧啧。”
萧何在一旁拱手道:“陛下,秦法之严苛,臣在沛县做主吏掾时便深有体会,秦法凡事皆有刑,百姓动辄得罪,天下苦秦久矣。”
刘邦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冷笑一声:“所以说,朕入咸阳的时候,把秦法全废了,就留了三条,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百姓听了,恨不得给朕立生祠。”
(秦法:出门忘了带身份证?脸上刺字。在田埂上倒了一筐土?脸上刺字。邻居犯罪你没举报?脸上刺字。)
(主打一个全民刺字,大秦纹身连锁店。)
………
秦朝。
嬴政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法者,治之具也。”
“六国纷争数百年,纲纪废弛,诸侯各自为政,朕若不立严法,何以治天下?”
李斯立刻接道:“陛下圣明,法不严则政不立,政不立则国不固,天幕所言,迂腐之极。”
【秦朝的法律有多严苛?我们来看几条真实的法律条文。】
【“同室不举,连坐。”——你犯了法,你的邻居如果没有举报你,和你同罪。】
【“弃灰于道者,黥。”——你在路上倒了一筐灰土,脸上就要被刺字。】
【“妄言者,弃市。”——你说错了一句话,当街处死。】
【“戍卒失期,皆斩。”——服徭役迟到了,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全部斩首。】
天幕上,一幅幅画面开始显现。
一个老农在田间劳作完毕后,将簸箕里残余的草木灰倒在田埂边。
两名秦吏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人按住他的肩膀,一人手持铜锥,在老人干瘦的面颊上刻下一个永远洗不掉的“罪”字。
老人惨叫着,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淌,而他倒掉的那筐灰土,还静静地堆在地上。
(倒一筐灰就被黥面,这要是倒一车,不得被凌迟了?)
(秦朝的土比人金贵。)
………
唐朝。
李世民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弃灰于道便要黥面……这是把百姓当什么了?”
魏征在一旁肃然道:“陛下,秦法之弊,不在严,而在苛,凡事皆以重刑威吓,百姓不是不敢犯罪,而是什么都不敢做了。”
房玄龄接道:“臣读《秦简》,秦法之密,令人窒息,从耕田的深浅到织布的宽窄,从打井的尺寸到烧炭的木料,无一不有法,无一不有刑百姓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罪。”
李世民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太猛,锅就烧穿了。”
秦朝。
嬴政的目光如刀一般扫过天幕上的条文。
“弃灰于道者黥,这是商君定下的规矩。”
“商君变法,秦国由弱转强,终灭六国,这些法条,当年是秦国强盛的根基。”
王翦在一旁抱拳道:“陛下,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商君变法之时,秦国不过千里之地,人口数百万,以严法治之,确实可以富国强兵,但如今大秦一统天下,疆域万里,六国遗民数以千万计,以治秦人之法治六国之人,末将以为……恐怕水土不服。”
嬴政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这位为他扫平六国的老将:“你在说朕糊了吗?”
王翦跪了下来:“末将不敢。”
【更可怕的是,秦朝的法律不仅是用来管百姓的,官吏也被同一套法律管束。】
【这听起来似乎很公平,但问题在于,秦朝的考核制度,严苛到了变态的程度。】
【每年,地方官员要将辖区内的户口、赋税、徭役、刑狱等各项指标上报朝廷。】
【如果今年的户口比去年少了一户,罚。】
【如果今年的赋税比去年少了一钱,罚。】
【如果今年的刑狱案件比去年少了一件,也罚,因为这意味着你辖区内有人犯罪而你没有发现。】
天幕上,一个郡守模样的官员跪在郡府大堂上,面如死灰地看着手中的上计文书。
他身后站着一排愁眉苦脸的县令。
“郡守大人,今年的赋税,实在是收不上来了。”
“去年的徭役已经累死了三成壮丁,剩下的不是逃了,就是病了,田地荒了大半,哪来的粮?”
郡守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头来。
“去年的赋税是一万二千石,今年只有一万一千九百九十九石。”
“差了一石,就一石。”
“按秦律,赋税不足额,主官罚徭役一年。”
他惨笑一声,站起身来:“诸位,本官今年五十有三,这把老骨头,怕是撑不过一年的徭役了。”
(差一石就罚徭役,一石是多少?大约六十公斤粮食。)
(六十公斤粮食逼死一个郡守,秦始皇听了都得气活过来。)
………
汉朝。
刘彻看到这里,微微眯起了眼睛。
“用督责之术驭官,朕能理解,但苛到这个地步,就不是督责了,是逼着下面的人造假。”
桑弘羊在一旁点头道:“陛下明鉴,考核太严,则下必欺上,秦朝的上计制度,到后期恐怕全是假账,户口是假的,赋税是假的,刑狱也是假的,人人都知道是假的,但没人敢戳穿。”
刘彻冷笑一声:“因为戳穿了,查下去,第一个掉脑袋的是查案的人自己。”
秦朝。
嬴政的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不是一个容易动怒的人,但天幕上那个因为差了一石粮食就要去服徭役的郡守,让他心底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
“李斯。”
“臣在。”
“天幕所言上计之事,当真如此严苛?”
李斯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深叩首:“陛下,上计之制,乃法家治国的根本,若无严苛考核,则官吏懈怠,政务废弛,但……但臣亦以为………”
“朕问你是不是真的,没问你怎么改。”
李斯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
【秦法的恐怖之处,还在于它的规模。】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天下人口大约两千万。】
【而秦朝的刑徒,也就是因为犯罪而被罚服劳役的囚犯有多少人?】
【光是修秦始皇陵的刑徒,就有七十万人。】
【修万里长城的刑徒,前后征发超过一百万人。】
【修驰道的刑徒,不下五十万人。】
【修阿房宫的刑徒,三十万人。】
【这还不算那些被“谪戍”到岭南、五岭、北河的戍卒。】
【如果把这些人都算上,秦朝每年在服劳役的囚犯和刑徒,保守估计在两百万以上。】
(秦朝人口两千万,刑徒两百万,十个秦人里就有一个是囚犯。)
(这还不算服正常徭役的,如果算上,秦朝的劳动参与率堪称历史之最。)
(只不过是被迫参与。)
………
宋朝。
赵匡胤看到这个数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两百万刑徒……两百万!”
他转头看向赵普,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朕的禁军才二十万,全国厢军加起来不过四十万,这秦朝的刑徒,比朕的军队还多!”
赵普苦笑道:“陛下,所以陈胜吴广一呼,天下云集响应,这两百万刑徒,就是两百万颗等着被点燃的火药桶。”
【秦法的终极形态,体现在一起改变了历史进程的事件上。】
【大泽乡。】
【秦二世元年,两个来自楚地的戍卒陈胜和吴广,奉命带领九百人前往渔阳戍边。】
【走到大泽乡的时候,天降暴雨,道路不通。】
【他们掐指一算,无论如何也赶不上规定的到达日期了。】
天幕上,大泽乡的泥泞雨幕中,陈胜站在一顶破帐篷下,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分不清彼此。
吴广蹲在地上,手里的竹简已经被雨水泡烂了,那是朝廷发下来的调令和期限文书。
“迟到了,按律当斩。”陈胜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沉闷。
“我们又不是故意的!老天要下雨,我们有什么办法?”一个戍卒哭喊道。
“你跟老天说去,跟朝廷说去,看他们听不听。”
吴广站起身来,将泡烂的竹简狠狠摔在地上:“天下苦秦久矣!左右是死,不如反他娘的!”
唐朝。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画面,长叹一声。
“当年朕读《过秦论》,贾谊说秦亡于仁义不施,朕年少时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后来当了皇帝,才渐渐明白。”
房玄龄问:“陛下明白了什么?”
“仁义不是软弱,仁义是润滑剂。”
李世民一字一顿地说道:“法是骨架,恩是血肉,光有骨架没有血肉,那就是一具骷髅,看起来吓人,一推就散。”
魏征罕见地没有唱反调,而是点头附议:“陛下圣明,秦法之弊,不在法本身,而在用法之人心中只有威吓,没有怀柔,天下人守法,不是因为怕你,而是因为服你,秦二世而亡,亡的不是法,是人心。”
【总结一下。】
【秦朝的暴政与严刑峻法,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它从商鞅变法开始,到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推向极致,最终在秦二世手中彻底失控。】
【它的问题不在于“用法”,而在于“唯法”。】
【当法律不再是社会运转的规则,而变成了一台无差别碾压血肉的机器时,这台机器的每一个零件,都将被它反噬。】
【而讽刺的是,这台机器压得越狠,反弹就越猛烈。】
【就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绷得越紧,崩得越快。】
【大秦这根弦,从商鞅入秦那天就开始拉,拉了将近两百年。】
【拉到秦始皇统一天下的时候,已经绷到极限了。】
【再拉——】
天幕上,一根青铜色的弓弦在画面中缓缓拉紧,拉紧,再拉紧,直到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然后,嘣的一声,断成两截。
(大秦,崩了。)
…………
战国。
楚国
屈原站在汨罗江边,看完了天幕的每一个字,每一幅画面。
“世人皆以为严法可以治乱世,却不知法愈严而民愈怨,民愈怨而天下愈乱。”
他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江水,低声自语:“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