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大秦之亡2

第269章 大秦之亡2

【在暴政与严刑峻法之外,秦朝灭亡的第二个原因,同样致命。】

【如果说严刑峻法是秦朝这架战车上过于锋利的刀刃,那么它所搭载的另一套系统,就是一颗心脏起搏器。】

【起搏器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它被装在一头狂奔了五百年的野马身上。】

【这便是:过于激进的制度。】

天幕上的画面开始流转,从大泽乡的泥泞雨幕切换到了一张巨大的地图前。

那是大秦帝国的疆域图,东至大海,西至陇西,南至象郡,北至九原,幅员万里。

而在这张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正在向外蔓延,驰道、直道、五尺道,如同血管一样刺入帝国的每一寸肌肤。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干了一件史无前例的事情。】

【他废除了在中国延续了上千年的分封制,全面推行郡县制。】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出现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集权帝国。】

【在他之前,周天子分封诸侯,诸侯再分封卿大夫,一层一层,像一个倒扣的金字塔。】

【而秦始皇把这套金字塔拆了,换上了一根从咸阳直通每一个县城的铁杆。】

(从分公司到直营店,秦始皇一口气砍掉了所有中间商。)

………

汉朝。

刘邦看到这里,手里转着的酒杯停了下来。

他往后靠了靠,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郡县制……这玩意儿朕熟啊。”

萧何微微欠身:“陛下立汉之初,行的是郡国并行之制。”

刘邦点了点头,把酒杯往案几上重重一搁:“朕又不傻,秦朝把郡县制推行到全天下,多少六国旧贵族的饭碗被砸了?多少人的祖庙被平了?朕要是也跟着学,当年跟朕一起打天下的老弟兄们第一个不答应。”

他指了指天幕上那张大秦郡县图:“郡县制,不是不好,但秦始皇太急了,他把五百年的东西,想用五年就换掉。”

萧何拱手道:“陛下圣明,商君变法之时,秦一国之地,推行新制尚且用了二十年,如今天下一统,六国遗民数以千万计,欲一朝而革之,是谓拔苗助长。”

刘邦哼了一声:“拔苗助长?他直接把苗薅了,换了棵铁树上去,还指望铁树开花。”

【秦始皇不只要在政治制度上一刀切,他还要在一切事物上一刀切。】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

【这些举措在今天看来无疑具有伟大的历史进步意义,但在当时,它意味着六国百姓几百年来的生活习惯,在一夜之间被宣布为非法。】

天幕上,一个邯郸城里的老铁匠正在被秦吏训斥。

他打了一辈子铁,他爹也打了一辈子铁,他爷爷也打了一辈子铁。赵国的尺,赵国的寸,赵国的斤两,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头里。

但现在,秦吏告诉他,赵国的一斤和秦国的一斤不一样。他用赵国秤砣卖出去的铁器,按秦法属于缺斤短两。

“要么换秤,要么黥面。”秦吏面无表情地说。

老铁匠浑浊的眼睛看着自己手里用了三十年的秤砣,那是他爹传给他的。他不明白,这个秤砣怎么就犯了法了。

“大人,俺这秤砣……不对吗?”

“秦法有定制,一斤十六两,一两廿四铢。你赵国旧秤,一斤合秦制一斤三两,以大充小,欺瞒百姓,按律当黥。”

唐朝。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天幕上的场景让他想起了魏征前两天递上来的一道奏疏。

“玄成。”

魏征躬身:“臣在。”

“你前日那道奏疏,说河北道新归附的州县,尚有沿用隋朝旧斗斛的,让朝廷宽限三年,徐徐改制。”

李世民指了指天幕:“是不是因为这个?”

魏征坦然道:“是,改制度易,改人心难,秦以武力灭六国,六国之人面从而心不服,此时不以怀柔安人心,反而以峻法迫人改制,是犹抱薪救火,薪不尽则火不灭。”

房玄龄在一旁补充道:“臣尝读里耶秦简,有一片木牍记载,洞庭郡迁陵县推行秦度量衡,县吏将新制的量器发到各乡,结果一个月之内,三个乡的乡民聚众殴伤吏员,焚毁量器。”

李世民问:“后来如何处置?”

房玄龄道:“迁陵县令上报郡守,郡守调兵镇压,斩首三百。”

一阵沉默。

【更激烈的,是土地制度和赋税制度的推行。】

【秦始皇三十一年,颁布了一道诏令——“使黔首自实田”。】

【意思是,全天下的百姓,自己上报自己有多少田,朝廷按照你上报的田亩数来收税。】

【这听起来很公平,但它的潜台词是:你们六国旧有的土地制度,全部作废。】

天幕上,一片绿油油的田野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楚地的一个村庄。

一个老农站在自己耕作了一辈子的田埂上,手里拿着一张秦国下发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他根本看不懂的秦篆。

亭长站在他面前,用半生不熟的楚语向他解释:“朝廷说了,你种的地,报多少,交多少税,报少了,查出来就是瞒报,要黥面流放。”

老农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地:“大人,这地是俺爷爷开的荒,种了三代了,怎么现在要报?”

“以前是楚国的地,现在是大秦的地,以前你是楚王的人,现在你是皇帝的人,地不是你开的,是皇帝给你种的,种皇帝的地,就要给皇帝交税。”

老农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报了十亩。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爷爷开荒那年,楚国丈量土地用的是楚尺,十亩地相当于秦制的十二亩。

而现在用秦尺重新丈量,他实际耕种的面积是十四亩。

他没有瞒报,但按照秦法,他瞒报了四亩。

三个月后,这名老农因为“隐田”被罚往骊山服刑。

宋朝。

赵匡胤正端着一碗茶,看到这里,茶也不喝了。

“使黔首自实田……”

他把茶碗往案上一搁,看向赵普:“则平,你说秦法的土地制度,跟朕的均田制,有何不同?”

赵普沉吟片刻:“陛下,秦之亡,不在于使黔首自实田,而在于不教而诛,六国丈量之法各异,田制各不相同,秦朝未曾给百姓丈量清楚,未曾教导明白,便骤然推行,百姓根本不知道怎么报,报少了是欺君,报多了是亏己,左右都是死路。”

赵匡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朕当初行均田,先用了三年丈量天下田亩,又用了两年颁行新尺,前前后后五年,才算勉强推行下去,就这,还是鸡飞狗跳,民怨沸腾。”

他叹了口气:“秦始皇想要一朝之间,让六国之人变成秦人,他忘了,变成秦人,需要的不只是制度,还需要时间。”

【如果说上述制度还只是推行过于急切,那么秦朝另一项制度的激进程度,足以让后世所有帝王都倒吸一口凉气。】

【郡县制不只是取消了分封,它还为每个郡县任命了中央直接派遣的郡守、郡尉、监御史。】

【这三者各管一方,郡守管行政,郡尉管军事,监御史管监察。】

【三方互相制衡,确保郡县不会脱离中央的控制。】

【这个制度设计本身十分精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中央集权模型。】

【但问题在于,它太完美了。】

天幕上的画面从田野切换到了一个郡府。

洞庭郡的郡守正在和郡尉吵架。

“凭什么调我的兵?”郡守指着郡尉的鼻子:“本官是郡守,一郡之事皆由本官裁断!”

郡尉冷笑一声,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郡守大人请看,陛下有诏,郡兵由郡尉统领,郡守调兵,需有虎符,大人的虎符呢?”

郡守的脸色一僵。

虎符在咸阳。

从洞庭到咸阳,快马来回至少要一个月。

而眼下,蛮夷正在郡界外蠢蠢欲动,等虎符调来,黄花菜都凉了。

“事急从权,你先出兵,本官随后补上文书!”

“秦律有定,无符调兵,夷三族,大人,您想害死我?”

蛮夷破关而入,劫掠三个县,杀掠数千人。

虎符还在路上。

………

明朝。

朱元璋看到这里,发出了一声复杂的感慨。

他太懂这种痛苦了。

作为从一个乞丐起家的皇帝,他亲自设计了大明帝国的每一根螺丝钉。

废丞相、设三司、厂卫并行、户籍划死,每一项都是为了把权力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制度设计的问题。

“咱当初在凤阳的时候,一道军情从南京发到北平,再等批复发回来,快马加鞭也得二十天。”

“咱后来给了边将便宜行事的权力,但又不放心,派了监军。”

朱标在一旁轻声问道:“父皇,那监军掣肘边将怎么办?”

朱元璋沉默了,最终摇了摇头,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秦始皇的制度设计有一个根本性的矛盾。】

【他建立了一个极度精密、环环相扣的中央集权机器,但这台机器的中枢皇帝本人,却是唯一能驱动它的动力源。】

【秦始皇在世的时候,凭着他统一六国的无上威望和惊人的勤政,每天批阅一百二十斤竹简,勉力维持着这台机器的运转。】

【但公元前210年,秦始皇驾崩于沙丘。】

【这台机器的唯一动力源,熄灭了。】

天幕上,一驾巨大的马车在风沙中缓缓前行。

马车的帘幕紧闭,里面散发着不祥的臭味,一筐鲍鱼被堆在车旁,试图掩盖些什么。

而远在咸阳,帝国的权力中枢,一场见不得光的政变正在悄然发生。

赵高、李斯、胡亥,三个人在阴影中完成了权力的交接。

那个被秦始皇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扶苏,接到了一封赐死的诏书。

他拔出剑的那一刻,看着北方万里长城的轮廓,说了一句话:“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

然后引剑自刎。

………

汉朝。

刘彻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扶苏是个好人啊,可惜好人不长命。”

卫青在一旁迟疑道:“陛下,末将有一事不明,扶苏身为长公子,手握三十万长城兵团,身边有蒙恬辅佐,胡亥的诏书让他死,他就死了?”

刘彻冷笑一声,指着天幕上那几个字--郡县制。

“因为他从小受的教育,就是郡县制的教育。”

“在那个制度里,皇帝的命令是唯一的法则,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扶苏就算是太子,也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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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视频通万朝,古人集体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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