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大秦之亡3

【如果说暴政与严刑峻法是秦朝灭亡的内因，那么六国旧势力的顽强反扑，就是压垮这座大厦的最直接外力。】

【而这股力量的根源，恰恰在于一个被后世无数次忽略的事实，秦朝的统一，太快了。】

汉朝。

刘邦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

“快？”

他转头看向张良，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子房，你们韩国人当年复国的心思，到底有多重？”

张良没有回避，拱手答道：“陛下，臣不敢欺君，臣在博浪沙以铁锥击秦皇车驾时，心中所想，唯有复韩，这不是臣一人的想法，而是六国公卿子弟共有的念头。”

萧何在一旁叹了口气：“陛下灭秦之时，六国后裔纷纷自立，齐有田氏，楚有项氏，赵有赵氏，燕有韩氏……这些人，从来就没认过嬴政那个皇帝。”

秦朝。

嬴政的目光冷得像冰。

“六国遗孽，朕杀了多少，他们心里没数吗？”

李斯立刻道：“陛下明察，灭六国后，迁关东豪族十二万户入咸阳，六国贵族子弟尽数纳入秦吏体系，天下兵器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六国旧势，已成无根之木。”

嬴政没有说话。

他知道李斯在说什么，但他更知道天幕接下来要说什么。

无根之木？

真要无根，何来后来的大泽乡？

【秦灭六国，从灭韩到灭齐，前后只用了十年。】

【十年，放在历史长河里，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当秦始皇宣布天下统一的时候，所有六国的成年人，都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是赵国人、楚国人、齐国人。】

【他们的语言不同，文字不同，货币不同，度量衡不同，甚至连马车轮子之间的宽度都不同。】

【秦始皇当然知道这些，所以他统一文字，统一货币，统一度量衡，车同轨，书同文。】

【但有一件事他改不了——人心。】

天幕上没有出现什么波澜壮阔的画面，只是一幅极为简略的地图。

地图上，秦国的疆域被涂成黑色，疆域之内，隐隐浮现出六种不同颜色的轮廓，像水面下的暗流，被强行压在一片黑色之下，却始终未曾消散。

（六国：你统一了，但又没完全统一。）

（这就好比你把六个班合并成一个班，结果每个班的学生还坐在自己原来的座位上，穿着自己原来的班服。）

………

唐朝。

李世民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十年灭六国，确实是快。可快有快的代价。”

魏征道：“陛下，贾谊在《过秦论》中有一段话，臣以为切中要害。”

“哪一段？”

“‘秦灭六国，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

房玄龄接过话头：“贾谊的意思很明白，始皇以为，把兵器收了，把城墙拆了，把豪杰杀了，天下就没有反抗之力了，但人心里的刀剑，是收不走的。”

李世民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所以朕即位之后，对山东士族，始终是既打压又拉拢，打得太狠，他们就是下一个项梁，放得太松，他们就是下一个田儋，这个度，不好拿捏。”

………

【而事实也证明，六国旧势力的反扑，比秦始皇预想的要快得多。】

【秦始皇去世后仅仅一年，大泽乡起义爆发。】

【但真正让秦朝陷入灭顶之灾的，不是陈胜吴广这些泥腿子，而是紧随其后纷纷复国的六国旧贵族。】

天幕上，时间线开始飞速推进。

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天下震动。

紧接着，齐国的田儋自立为齐王。

赵国的赵歇被张耳陈余拥立为赵王。

魏国的魏豹自称魏王。

燕国的韩广自称燕王。

楚国的项梁从民间找到了楚怀王的后人，一个正在给别人放羊的十三岁少年，将他扶上王位，号令天下。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个放羊少年的身上。

他穿着破旧的麻衣，手里还攥着赶羊的鞭子，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黑压压跪了一地的楚国旧臣。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放羊放着放着，就放成了王。

………

宋朝。

赵匡胤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些六国旧贵族的效率，比朕打天下的时候还高。”

赵普道：“陛下，这就是根基，田氏在齐地经营了两百多年，项氏在楚地世代为将，赵氏、魏氏、燕氏，哪一个不是几百年的世家？嬴政只用了十年就把他们的国灭了，但几百年的根基，不是十年就能拔掉的。”

汉朝。

刘彻看着天幕上那一个个复国的名字，目光停留在了“项梁”两个字上。

“项梁。项羽。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句话还真不是白说的。”

卫青在一旁道：“陛下，秦末群雄并起，但最终灭秦的，确实是楚人，项羽在巨鹿破釜沉舟，章邯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那一战之后，秦朝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刘彻冷笑一声：“然后项羽进了咸阳，一把火烧了阿房宫，大火三月不灭。”

“但项羽后来也被朕的高祖灭了，高祖也是楚人，你说，这算不算楚人自己跟自己打了一架？”

卫青想了想，谨慎地答道：“陛下，臣以为，高祖虽为楚人，但高祖建立的汉朝，不再是楚国，而是天下，这就是高祖比项羽高明的地方。”

刘彻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

【说到底，秦朝的统一是一场军事征服，而不是一场社会整合。】

【秦始皇在制度上消灭了六国，但他来不及在文化上、心理上、社会结构上完成真正的统一。】

【六国的旧贵族虽然失去了王位和军队，但他们依然拥有三样东西。】

【土地。】

【名望。】

【人心。】

【土地是经济基础，名望是社会资本，人心是政治号召力。】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一个随时可以复活的政权雏形。】

【秦始皇在世的时候，他们不敢动。】

【秦始皇一死，他们全都动了。】

【而秦二世胡亥，显然不具备他父亲那种让天下人噤若寒蝉的威慑力。】

【所以，大秦的覆灭，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个时间问题。】

【就像一个被强行压缩的弹簧，压住它的那只手一旦松开，它就必然会弹回来。】

【秦始皇是那只手。】

【他死了，手就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