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大秦兴衰9

【范雎进了咸阳宫。】

【秦昭襄王正在看前方的战报，白起的大军已经兵临邯郸城下，赵国的灭亡似乎只剩时间问题。】

【范雎行礼之后，开门见山。】

【他对秦王说：大王，该撤军了。】

【秦昭襄王抬起头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范雎不紧不慢地说了他的理由：长平一战，秦军伤亡过半，士卒疲惫，粮草消耗殆尽，邯郸城高池深，若是久攻不下，韩魏楚三国援军赶到，我军便有腹背受敌的危险。】

【不如许赵国割地求和，休整几年，再图灭赵。】

【秦王沉默了。】

【他知道范雎说的这些话，句句都在理，但句句都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范雎不会说，他也不会问。】

【许久之后，秦王说：准。】

【一道撤军的命令，从咸阳发往前线。】

唐朝

李世民把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案上。

“一道撤军令，葬送了灭赵的最佳时机。”

房玄龄叹了口气：“秦昭襄王不是看不出范雎的私心，但他还是准了，这说明在昭襄王心里，白起的威胁已经大过了赵国的威胁。”

“将帅功高震主，历来是取祸之道。”

【白起接到了撤军的命令。】

【他站在中军大帐里，把那份帛书看了三遍。】

【帐外的将领们都在等着他下令攻城，邯郸的城墙已经出现了裂缝，再有三五天，赵国的国都就会被秦军的铁蹄踏平。】

【白起把帛书折好，放在案上。】

【他只说了一个字：撤。】

【三军拔营，如潮水般退去。】

秦朝

“范雎该死。”嬴政低声说。

李斯在一旁没有接话。

他知道陛下此刻的心情不是因为范雎害了白起，而是因为秦国的内斗葬送了一次灭赵的良机。

【白起回到咸阳，称病不出。】

【他不肯上朝，不肯见客，甚至连秦王的召见都推辞了。】

【有人说他是心中有怨气，有人说他是真的病了，也有人说是范雎派人给他下了毒。】

【这些说法都没有实据，但有一点是确定的，白起和秦昭襄王之间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

【而范雎并没有就此罢手。】

【他在秦王面前不断进言，说白起心怀怨望，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秦王起初不信，但架不住范雎日复一日地吹风。】

【更重要的是，秦王自己也心虚了。】

【他亏欠白起。】

【一个人亏欠另一个人太多的时候，反而会希望那个人消失。】

……………

【公元前257年，秦昭襄王决定再次攻打赵国。】

【这一次，白起真的病了。】

【秦王派王陵领兵出征，围攻邯郸，但赵国经过了长平之战的教训，全城上下同仇敌忾，又有平原君散尽家财招募敢死之士，王陵围攻数月，毫无进展，反而折损了五校兵马。】

【秦王又派王龁接替王陵，仍然打不下来。】

【楚国和魏国的援军也到了，魏国信陵君窃符救赵，楚国春申君也带兵北上，秦军腹背受敌，被迫撤退。】

【消息传到咸阳，秦王召白起入宫。】

【白起说：当初大王不听臣言，今日如何？】

【这句话，是白起一生中说过的最致命的一句话。】

明朝

朱元璋摇了摇头。

“白起糊涂啊。”

朱标问：“父皇觉得白起说错了？”

“不是错不错的问题。”朱元璋说：“是真话不能说的问题，他说的每一句都对，但每一句都是在打秦王的脸，当皇帝的最忌讳什么？最忌讳有人证明他错了。”

他顿了顿，感慨道：“咱当年打陈友谅的时候，刘伯温也顶撞过咱，当众说咱的方略不对，咱气得摔了杯子，但事后还是照他说的做了，能做到这点的皇帝，不多。”

“秦昭襄王做不到。”

【秦昭襄王听了白起那句话，脸色铁青。】

【他没有发作，只是挥了挥手让白起退下，但范雎看在眼里，他知道时候到了。】

【范雎对秦王说：白起对大王心怀不满，如今又公然出言不逊，若是不加惩处，朝中大臣们会怎么看？军中的将士们会怎么看？】

【秦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白起之才，天下无双，秦不可无白起。】

【范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说：白起有才，但若不肯为大王所用，那他的才能越强，对秦国的威胁就越大。】

【这句话，要了白起的命。】

春秋

孔子长叹一声。

子路道：“夫子，白起杀敌百万，功高盖世，秦王为何不能容他？”

孔子反问：“你觉得白起该不该杀？”

子路想了想，说：“不该。”

“为什么不该？”

“因为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这就是他最大的错。”孔子说：“在君王的眼里，功高震主本身就是一种罪。”

【秦昭襄王赐白起一柄剑，命他自裁。】

【地点在杜邮，咸阳城外的一个驿站。】

【白起接过剑，问使者：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

【使者没有回答。】

【白起沉默了很久，又说：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

【然后他拔剑自刎。】

【一代战神，死在咸阳城外一个不起眼的驿站里。】

【死的时候，血溅五步，无人收尸。】

【这一年是公元前257年，距离长平之战，不过三年。】

秦朝

嬴政的脸色无比复杂。

但他没有愤怒。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白起死的时候，秦国正在围攻邯郸，前线缺将。

秦昭襄王难道不知道白起是最合适的主帅吗？

他知道。

但他还是杀了。

宁可用次一等的将领去打一场胜负难料的仗，也不愿意让一个不听话的天才继续活着。

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嬴政想了很久，得出了一个结论。

为君者，不能让任何人觉得君权可以被挑战。

哪怕那个人是白起。

哪怕代价是输掉一场战争。

【白起死后，范雎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举荐的将领郑安平在攻打赵国时被围投降，按照秦法，举荐人连坐，范雎慌了。】

【与此同时，一个叫蔡泽的燕国人来到了咸阳。】

【蔡泽是个说客，嘴皮子功夫不下于当年的张仪，他求见范雎，对范雎说了一番话。】

【这番话的大意是：你的靠山是秦王的信任，但这份信任已经动摇了，白起死了，但秦王对你的耐心也快耗尽了，功成身退，天之道也，你现在不走，难道等秦王把剑送到你面前吗？】

【蔡泽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范雎的心里。】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在魏国被魏齐打个半死，扔进厕所，宾客们在他身上撒尿，他躺在污秽之中，用装死捡回一条命。】

【他想起了自己改名换姓，躲在朋友家里养伤的那段日子。想起偷渡入秦，游说秦王，一步一步从一个逃犯爬到秦国丞相的位置。】

【他想起了这些，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他怕了。】

【郑安平叛变的那个夜晚，秦王看他的眼神，和白起临死前看他的眼神，在他心里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