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那些改变历史的辩论2

【公元前81年，大汉朝堂之上，一场前所未有的辩论即将展开。】

【辩论的双方，一边是权倾朝野的御史大夫桑弘羊，一边是从民间征召而来的六十余位贤良文学。】

【他们要讨论的，是汉武帝时期推行的一系列经济政策，盐铁专卖、均输平准、酒榷。】

【这场辩论，将决定大汉帝国的经济命脉，究竟该握在谁的手中。】

【史称——盐铁会议。】

唐朝

李世民神情专注地问道：“房卿，你以为如何？”

房玄龄沉吟片刻，答道：“陛下，盐铁之政，关乎国计民生，若全由朝廷专营，固然可以充实府库，但也容易滋生贪腐，若全放民间，则朝廷少了一项重要收入，遇到战事恐难支撑。”

【首先发言的，是来自汝南的贤良文学茂陵唐生。】

【他向桑弘羊一拱手，朗声道：“敢问大夫，盐铁专卖，使民困苦。盐价日贵，贫者至有淡食之患。铁器粗劣，农夫至有手耒之困。敢问此乃国家养民之道乎？”】

此言一出，殿中贤良文学纷纷点头，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桑弘羊却不慌不忙，徐徐起身。】

【他看都没看唐生，而是面向昭帝与霍光，拱手道：“陛下，大将军。盐铁之利，自古在诸侯。吴王濞煮海为盐，富可敌国，遂敢反叛。今收归朝廷，非但与民争利，实为杜奸邪之源，绝叛逆之资。”】

【随即他这才转向唐生，似笑非笑：“至于铁器粗劣，此乃郡县有司之过，非朝廷制度之失。若因噎废食，岂不谬哉？”】

三国

曹魏

曹操猛地拍了一下案几。

“妙！妙啊！”

“这桑弘羊果然是个老狐狸！”

曹丕在旁不解道：“父亲，这桑弘羊分明是在诡辩……”

“当然是诡辩。”曹操瞥了他一眼，眼中却满是欣赏：“可你看他的逻辑，你拿民生问题来问，他就拿国家安全来挡，这一招叫做‘以大局压小局’，再说，他把铁器质量低劣的锅甩给地方官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不是老狐狸是什么？”

他顿了顿，又收敛了笑容：“不过话说回来，朝廷要打仗，就得有钱，盐铁专卖来钱最快，可一专卖，下面的人就会层层加码，最后吃亏的还是百姓，这是死结。”

荀彧在一旁轻声道：“明公，那此结可有解？”

曹操摇摇头：“只要朝廷需要用钱，这个结就解不开，除非……你不需要打那么多仗。”

“但话又说回来，你看那后世宋朝，不打仗了，一味求和，结果又如何？被人家打得连皇帝都被人掳走了，该打的时候不打，该死的时候不死，那也不行。”

“所以这当皇帝的，难啊。”

【唐生听了桑弘羊的反驳，并不退让。】

【他朗声道：“大夫所言差矣！吴王刘濞之叛，乃藩王拥地之祸，非盐铁之罪，昔日管仲治齐，亦行盐铁之政，然齐强而不困民，何以故？管子取之有度，用之有节，今朝廷专山海之利，设官榷卖，盐一斤加价十钱，铁器加倍，百姓不堪重负，此乃度之失，非制之失！”】

【此言一出，连对面公卿大臣中，亦有几人微微点头。】

【贤良文学们精神大振，纷纷出言附和。】

【“唐生所言极是！”】

【“管子亦行盐铁，然未尝与民争利至此！”】

【“今之盐铁，名为官营，实为官夺！”】

汉朝

刘彻眯起了眼睛。

“这帮儒生，倒也不是只会空谈。”

“用管子来反驳桑弘羊，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桑弘羊最爱引管子为据，现在被人用管子打了脸。”

【桑弘羊面色一沉，显然被唐生戳中了痛处。】

【他冷冷道：“尔等儒生，坐而论道，不知实务！若无盐铁之利，边军粮饷从何而来？长城戍卒用度从何而出？难道要让将士饿着肚子守边疆？尔等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匈奴铁骑南下之日，尔等拿什么去抵挡？靠孔夫子的一句话吗？”】

【这一番话，字字如刀，掷地有声。】

【朝堂之上，一时鸦雀无声。】

【贤良文学中，有人面露犹豫之色。】

明朝

朱元璋看到这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桑弘羊，嘴皮子是真厉害！”

他笑完了，又冷哼一声：“不过他这套说辞，咱太熟悉了，拿边疆、拿国防来压人，谁敢反驳？谁反驳谁就是不忠不义。”

朱标轻声道：“父皇，但他的说法，也不无道理……”

“道理当然有。”朱元璋打断他：“可你想想，盐铁专卖收上来的钱，有多少真正用到了边防上？有多少被中间层层盘剥？有多少进了贪官污吏的腰包？”

“咱当年当和尚、要饭的时候，买不起盐是什么滋味，咱太清楚了，一勺盐，抵得上两斤米，穷人吃不起盐，浑身没力气，干不动活，那就更穷这是个死循环。”

“所以咱定的规矩是，盐，朝廷管，但价格不能太高，谁要是敢在盐上做手脚，剥皮实草！”

朱元璋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不过桑弘羊有一句话说对了，儒生，确实容易空谈，光讲仁义道德，不讲实际，那也办不成事。”

【贤良文学一方，又有一人站起。】

【此人来自九江，名叫祝生。】

【他并不像唐生那般慷慨激昂，而是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大夫以边军为由，行专卖之政，然敢问大夫，自盐铁专卖以来，边军粮饷可曾足用？吏治可曾清明？小民生计可曾改善？”】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盐铁之利，十之五六入于贪吏私囊，十之二三用于朝廷，真正惠及边军者，不过十之一二！”】

【“名为国家理财，实为硕鼠积仓！”】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唐朝

李世民猛地坐直了身体。

“好！”

“这人敢说！胆子大！”

房玄龄也是面露惊讶之色：“当着御史大夫的面，说他聚敛的是硕鼠……这位祝生，是真不怕死。”

李世民点了点头：“所以朕才说好，朝堂之上，就需要这样的人，若满朝上下，都是唯唯诺诺之辈，皇帝什么话都听不到真话，那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杜如晦轻声道：“陛下圣明，然臣以为，听真话容易，用真人难，桑弘羊固然聚敛，可汉武帝用了他，打下了匈奴，贤良文学固然敢言，可真让他们去管钱，恐怕也是一塌糊涂。”

李世民默然片刻，点头道：“不错，能说和能做，是两回事，所以关键不在用什么样的人，而在皇帝自己心里要有数，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什么时候该用桑弘羊，什么时候该用儒生，这分寸，才是真本事。”

【桑弘羊被祝生这一番话气得脸色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厉声道：“尔等口口声声说贪吏横行，可有实证？若无实证，便是诬陷朝廷大臣！”】

【祝生不卑不亢：“我等自郡县而来，沿途所见，百姓困苦，铁官卖铁，以次充好，犁铧用不足月便折。盐官卖盐，掺杂沙土，斤两不足。此皆我等亲见，算不算实证？”】

【贤良文学们纷纷附和。】

【“我等愿以性命担保！”】

【“求陛下派遣使者，巡查天下盐铁之政！”】

桑弘羊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但他的城府极深，很快便压下怒气，转向沉默已久的霍光。

【“大将军。”】

【“贤良文学所言，或有其理，然盐铁之政，乃孝武皇帝所定，关乎社稷安危，今日纵有弊病，当改其流弊，而非废其大政，若骤然罢弃，朝廷用度无所出，边军无粮，匈奴乘虚而入，天下危矣！这个责任，谁来担？”】

【他说的不是“陛下”，而是“孝武皇帝”。】

【这四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头顶。】

汉朝

“这个老桑。”

“竟然拿朕来压人。”

刘彻微微皱眉。

卫青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刘彻继续自言自语：“朕当年用他，是因为朕要打仗，仗打完了，朕知道该收手了，他还不肯收手，这不是忠，这是恋权。”

“但他有一句话说对了。这摊子是他帮朕建起来的，现在要拆，没那么容易，朕的孙子……能不能压得住，还不好说。”

他抬头看向天幕，眼中有着一抹复杂的神色。

………

另一边，天幕之上，年轻的汉昭帝终于开口了。

【“诸卿之言，朕已尽闻。”】

【他的声音尚带青涩，却有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朕以为……”】

【“……桑大夫之言，与贤良文学之言，俱是忠言。”】

汉朝

刘邦愣了一下。

“这就叫和稀泥。”他撇撇嘴，“这娃娃……”

【“盐铁之政，乃孝武皇帝所定，不可全废。”】

【“然贤良文学所言民生困苦，亦非虚言，朕决意，罢酒榷，废关内铁官，以纾民困，盐铁专卖仍行，然当下诏严令各郡，禁以次充好、强买强卖。若有违者，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桑弘羊。】

【“桑大夫年事已高，为国操劳半生，今日之后，可稍歇息，盐铁之事，交由大将军与丞相共议。”】

桑弘羊面如死灰。

贤良文学们面露喜色。

大将军霍光，拱手领命。

唐朝

李世民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好。”

房玄龄在旁，也是面露赞赏之色：“不废大政，而削其权势，不伤忠臣，而夺其实权，这个十五岁的孩子……不得了啊。”

李世民点点头：“他知道全废不行，因为朝廷确实需要这笔钱，他也知道全留不行，因为桑弘羊的权力太大了，所以他折中，政策保留，人事调整，用一个老臣的体面退休，换来政策的平稳过渡，用的还是霍光来执行。”

“这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杜如晦笑道：“陛下说的是霍光？”

“当然。”李世民也笑了：“霍光需要一个听话的小皇帝，桑弘羊必须走，这场辩论，从一开始就是霍光安排好的，贤良文学是他的棋子，辩论是他的舞台，桑弘羊怎么辩都会输。”

他叹息一声：“但这不妨碍朕欣赏这个小皇帝，能在这种场合，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盐铁会议，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由朝廷公开辩论经济政策。】

【它决定了大汉帝国的经济走向，也奠定了此后两千年中国经济思想的基本格局。】

【但这场辩论带来的最大启示，或许不是谁胜谁负，而是那句流传千古的质问：】

【“官不与民争利，国不与民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