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每一个时代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精神1
【每个时代，都有独属于它自己的精神。】
【而这精神，便铸就了那个时代人的脊梁。】
春秋。
鲁国。
孔子刚刚结束了与弟子们的讲学，正端坐抚琴。
天幕的异动让他停下了手，目光深邃地望向那片虚空中的景象。
“每个时代，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精神……”
他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充满了思索的光芒：“此言大善。周有周礼，夏有夏道，殷有殷路，皆因时而异，因势利导。”
他转头看向围坐在身旁的弟子们，子路、颜回、子贡等人皆是正襟危坐。
“尔等且看，这天幕今日所论，与我儒家之道，亦有相通之处。”
【彬彬有礼，然后君子，这便是春秋的精神。】
画面中，出现了两驾古朴的战车，对峙于一片开阔的原野之上。
车上插着不同的旗帜，代表着两个不同的诸侯国。
【春秋时期的战争，是一场贵族的仪式。】
【不鼓不成列，不重伤，不擒二毛。】
【哪怕是生死相搏，也要守礼，守信，守着那份属于公卿的体面与尊严。】
天幕清晰地展示着一场春秋时期的战争场景。
一方的战车陷入泥潭，无法动弹。
眼看就要成为对方的俘虏，但追击而来的敌军却停了下来。
一个身着甲胄的将领，竟然在阵前大声指点对方，如何将战车推出泥潭。
“陷车者，非我敌也。请君出泥，再决胜负。”
【在泓水之战中，宋襄公坚持等待楚军渡河列阵完毕后才发起攻击，最终大败。】
【后人多笑其“蠢猪式的仁义道德”，却忘了，这正是那个时代最后的贵族精神。】
【宁败，不失礼于天下。】
画面中，宋襄公大腿上插着箭矢，伤口血流如注，却依旧正襟危坐于战车之上，面色不改，对前来救援的将士说：“君子不重伤，不擒二毛。”
“寡人虽亡国之余，不以病伤未阵之敌。”
春秋
鲁国
孔子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赞赏，亦有惋惜。
他长叹一声：“宋襄公，知礼矣！惜乎，不通权变，然其临败守礼，不失为君子之风。”
子路却有些不服，他是个急性子，忍不住问道：“夫子，两国交战，本就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如宋襄公这般，岂不是拿士兵的性命与国家的存亡当儿戏？此等礼仪，要来何用！”
孔子微微摇头：“由也，你可知何为‘礼’？并非仅是揖让周旋之仪。”
“礼者，理也，亦是约束，它约束着人心底最原始的暴戾与贪婪，即便是战争，也须有底线，若战而无义，胜而无礼，人与禽兽何异？春秋之精神，便在于此，即便是在最混乱的厮杀中，也试图保留一丝人性的光辉，这，便是我们追慕的‘三代之治’的余晖啊。”
弟子们若有所思，天幕的画面也随之黯淡下去，仿佛一个时代的落幕。
【但，礼崩乐坏的时代，终究来临了。】
天幕的声音变得急促，画面从彬彬有礼的战车对垒，陡然转变为万马奔腾的铁骑厮杀。
【纵横功利，唯才是举，这便是战国的精神。】
【苏秦配六国相印，张仪以横破纵，孙膑围魏救赵，白起长平坑卒。】
【这是一个不讲出身，只讲实利的时代，布衣可致卿相，一言可兴邦，一言亦可丧邦。】
【所有的仁义道德，都被赤裸裸的功利所取代，国与国之间，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盟友。】
画面里，一个身着破旧衣衫的士人，正在华丽的王宫中，向君王侃侃而谈。
他的言辞犀利，直指要害，没有半句虚言。
“王之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而西有强秦之患，南有蠻越之辱。臣窃为王羞之！”
士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敲打着君王的心脏，让他时而怒发冲冠，时而汗流浃背。
最终，君王离席拜倒，将相印亲手系于士人腰间。
战国。
魏王宫内，魏惠王正与大将庞涓看着天幕。
当看到苏秦、张仪这些纵横之士，凭口舌之利便能搅动天下风云时，魏惠王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些策士，一言便可抵十万雄兵，实乃国之重器也。”
他感慨道，言语间充满了羡慕，又想起自己错失了商鞅，错失了孙膑，心中一阵刺痛。
“然，其心难测！”
庞涓却在旁冷哼道：“今日合纵，明日连横，皆为自身之利禄，此等功利之心，乃祸乱之本！臣只信强兵硬甲，一力降十会，如那苏秦，凭口舌之利身配六国相印，最终不还是落得个被刺身亡的下场？”
魏惠王看了眼自己这位以功利之心带兵，却又鄙夷策士之功利的大将军，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不就是战国吗？
人人言利，却又惧怕别人比自己更功利。
【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
【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在绝对的功利面前，一切的旧秩序都被砸得粉碎，血与火，淬炼出一个更加强大，也更加冷酷的新时代。】
画面一转，是长平古战场。
四十万赵军被围困，人困马乏，哀鸿遍野。
最终，秦军万箭齐发，尸骨如山。
画面残酷，让许多观者不忍直视。
秦朝
嬴政面无表情。
因为他看到的，不是残酷，而是效率。
“屠灭其众，方能震慑其心，此乃一统天下，终结乱世之最快捷径。”
“战国之精神，唯‘功利’二字，无利不起早，无功不授爵，昔日先祖孝公用商鞅，变法图强，正是抓住了这二字精髓，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这才有了我大秦甲士闻战则喜，视死如归！”
他身旁的李斯，适时地躬身进言：“大王所言极是，春秋之礼，已是朽木，战国之功利，乃成就霸业之利刃，而我大秦，将在此基础之上，更进一步，铸就万世不移之基业！”
【当六国毕，四海一，一个空前庞大的帝国诞生了。】
【然而，打天下与治天下，截然不同。】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一个全新的时代精神，开始在旧世界的废墟上建立起来。】
天幕的风格再次一变，从血腥的战场变得井然有序。
一条条宽阔的驰道在地图上延伸，无数的竹简被运往都城，统一的文字被篆刻在石碑之上，告示天下。
【事功严明，法峻如山，这便是秦朝的精神。】
【它摒弃了所有的温情脉脉，将整个国家变成了一台巨大而精密的战争与生产机器。】
【在这里，所有的行为都有法可依，所有的功过都有律可循，耕战有功者赏，怠惰违法者刑，以小吏治大国，法令必行，不别亲疏，不殊贵贱。】
【整个帝国的运转，只遵循一个原则：效率与功绩。】
画面中，是一个最基层的亭长，正带着几个小吏，在田间地头丈量土地，核对户籍，查验耕牛。
他们的工作极其细致，记录在一枚枚竹简之上，任何一丝一毫的错漏，都会被追究责任。
一位老农因耕田勤勉，多交了粮食，当场被赐予一级爵位。
而另一位负责的啬夫，因为上报的牛马数量与实际核查相差一头，立刻被摘去官帽，收押入狱。
赏罚分明，雷厉风行，没有半点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