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青衣的传人
张凡听到这儿,嘴角已经开始抽搐。
他偷偷瞄了一眼林北玄,林北玄端着酒杯的手停在空中,眉头微微一蹙,似乎在困惑自己什么时候跟盘古扯上了亲戚。
老头越说越来劲,折扇在手里翻飞。
“这位青衣神仙啊,身高八尺,面如冠玉,眸若星辰。他老人家身上那件青衫,可不是普通的青衫!那是用九天之上的青云为布,以北斗七星为针,由织女亲自缝了七七四十九万年才织成的仙衣!”
张凡低头看了看林北玄身上的青衫,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林北玄的嘴角也被这说书老头逗得往上翘了翘。
张凡看在眼里,放下筷子,身体往后一靠,准备好好看这场说书表演。
老头继续往下讲,讲青衣神仙如何脚踏祥云,从九天之上降临澜沧界。
讲他如何在秦汉边境上点化两位迷途的帝王,让两个打了百万年的帝国在一夜之间握手言和。
“诸位可知,那秦汉两位帝王,原本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的死对头!双方在血原上排开阵势,大秦百万铁骑黑云压城,大汉百万雄师严阵以待。眼看就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一个听入神的散修忍不住插嘴:“然后呢?青衣神仙一挥手就把百万大军定住了?”
老头啪地一拍惊堂木:“哪儿能啊!神仙是什么境界?他会跟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动手吗?”
他站起身来,折扇往空中一指:“那青衣神仙,只是往两军阵前轻轻一站。秦帝看到他的身影,手中宝剑当啷落地。”
“汉皇看到他的面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两位帝王同时泪流满面,抱头痛哭,说我等无知,竟为一己之私让天下苍生饱受战乱之苦,实在愧对苍天,愧对这位青衣上仙的教化!”
堂下响起一阵掌声,几个散修拍得格外用力,酒碗都被震得直晃。
老头趁热打铁,又讲了青衣神仙如何让一个死了五百万年的男子死而复生,如何让枯井重新涌出甘泉。
讲到激动处,老头的山羊胡都在发抖。
“最后啊........青衣神仙功德圆满,化作一道青光直冲九霄,消失在了天尽头。据说他老人家临走之前,在云端之上回头看了一眼这澜沧界的芸芸众生,微微一笑,说了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有人问。
老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然后才缓缓说道:“他说......我在人间留下了一位传人。日后若天下再有大乱,这位传人自会出现,代我拯救苍生。”
大堂里安静了一个呼吸。
随后又有人问:“这个人是谁?”
然后一个穿着破烂青衫的少年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他大概十七八岁,凡人,没有修为。
那件青衫明显是从哪里扯来的布料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颜色也染得不均匀,有些地方深一块浅一块,看上去反而像块抹布。
他身材瘦小,脸上还带着几分没褪干净的少年稚气,但此刻他站在木凳旁边的姿态,却像是站在一座万人瞩目的高台上。
“我知道!”
满堂散修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少年。
“你知道什么?”络腮胡大汉放下酒碗,问了一句。
少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破烂青衫,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很明显,这位传人,就是我!”
大堂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
紧接着整座客栈笑成一片。
络腮胡大汉笑得直拍桌子,酒碗被震得跳了两下,酒液溅了半桌。
剥花生的两个刀修笑得连花生壳都呛进了嗓子眼里,其中一个弯腰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那络腮胡大汉笑够了,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酒渍,指着少年对旁边的人乐呵呵地介绍起来:
“你们不认识他吧?这小子叫阿青。打小就是孤儿,在城西破庙里长大的。平时靠给几家铺子劈柴挑水混口饭吃。”
“本来还挺老实的一个孩子,结果自从青衣神仙的故事传开以后,他就跟中了邪一样,天天嚷着自己要当下一个青衣神仙!”
络腮胡大汉越说越来劲,索性站起来转过身面朝全场,像在讲一个天大的乐子:
“你们知道他身上那件衣服怎么来的吗?城西原本有一家青楼你们知道吧?不是那种青楼,是名字里带个青字的酒楼。酒楼门口挂了块青布招牌。这小子愣是把人家招牌扯下来,拿回去自己缝了件衣服!”
满堂又是哄堂大笑。
连那个一直埋着头擦桌子的小二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少年阿青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没有减少半分。
他没有理那些笑声,甚至还微微扬了扬下巴。
拍着身上那件破烂青衫的动作,像是在抚摸一件真正的仙衣。
他的眼神是完全不在乎周围怎么看的眼神,不是硬撑,是真的不在乎。
小二笑够了,把抹布往肩上一甩,走到少年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
“阿青,你是来吃东西的还是来耍宝的?吃东西就掏钱,不吃就走人,别站在这儿碍事。”
阿青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口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尴尬。
挠了挠后脑勺,转过身,准备离开。
林北玄放下了筷子。
看着穿着破烂青衫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
这小孩有意思。
不是那种觉得自己能当神仙的有意思,而是被所有人嘲笑,但还是每天穿着青衫出门的劲儿。
“那位.......青衣神仙。”
“过来坐吧,跟我们一起吃点。”
阿青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靠窗那张桌子旁坐着的两个人。
一个青衫青年,一个黑衣汉子。青衫青年正对他微微笑着,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刚才叫我什么?”阿青瞪大了眼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人打趣了。
林北玄端起酒杯,重复了一遍:“青衣神仙。”
阿青脸上刚刚泛起的忐忑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咧开嘴笑了起来,然后大声应道:“哎!”
少年转身朝靠窗的桌子大步走去,身后,大堂里依然有人在笑,但阿青完全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