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新的导游
阿青在椅子上坐下,动作有些局促。
他先把那张擦嘴的帕子规规矩矩地放在桌角,然后才把胳膊搭在桌沿上。
近距离看,他那件青衫比远看更加寒酸。
针脚歪歪扭扭,有几处线头已经崩开了,袖口的地方磨得发白,颜色也染得不均匀,一块深一块浅,像一幅没刷匀的墙。
“多谢两位大哥。”阿青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还算整齐的牙齿。
然后他就不再客气了,拿起筷子,夹了块卤牛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
又抓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用其中一半蘸了蘸牛肉盘子底下的红油,三口两口吞了下去。
吃相谈不上斯文,但也不招人讨厌,就是那种饿了好一阵之后,终于吃上饭的吃法。
张凡给他倒了杯酒,推到他面前。
阿青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被土酒的辛辣呛得直咳嗽,但缓过来之后又喝了一口,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林北玄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看着阿青狼吞虎咽的样子,询问道:
“你天天扮青衣神仙,是为了什么?”
阿青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颗米粒。
用袖子抹了把嘴,眼睛里亮起一种很亮的光,“崇拜啊,我太崇拜青衣神仙了。”
他把筷子放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说一件严肃的事情。
“我跟你们说,青衣神仙简直就是吾辈楷模,你们想啊,他一己之力平息了秦汉百万年的战火。”
“他随手一指就能让雷劫倒退,他救过的人、帮过的人,从皇帝到乞丐,数都数不清。而他自己呢?不求名,不求利,一身青衫走天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说到这里,阿青握紧了拳头。
“我也想成为像他那样的绝世高人,我也想成为万人敬仰的大能。我知道你们肯定觉得我是在做梦,我连灵根都没有,修仙的门槛都摸不着。但我就是觉得,青衣神仙既然能从一介凡人变成神仙,那就说明凡人也是有机会的。”
张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涌到嘴边那句“这位神仙就坐在你对面”随着酒液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他没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林北玄也没有接这个话茬,把桌上那盘还没怎么动过的清炒灵蔬往阿青面前推了推。
“再吃点?”
阿青摇了摇头,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吃饱了,真的吃饱了,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张凡把酒杯放下,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阿青回答得很干脆,“我从小就是孤儿,在城西破庙里长大的。小时候经常捡林子里的树叶编成衣服穿,绿油油的,所以大家都叫我阿青。叫了十几年,也就成名字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青衫。
“所以你们看,我跟青衣神仙有缘。他名字里有个青字,我名字里也有个青字。他穿青衫,我也穿青衫,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林北玄没有接话。
阿青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扫,然后停在了林北玄的青衫上。
“对哦,”阿青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你穿的也是青衣,你看,咱们都有缘。”
林北玄笑了笑,张凡在旁边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咬碎的动作恰好遮住了嘴角的抽搐。
阿青倒是很自然地打开了话匣子,“两位大哥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张凡放下筷子:“我们从大汉腹地过来的,打算去秦国那边转转。”
“那你们得从城西出去。”阿青用手指沾了点酒,在桌面上画了一道线:
“这条街走到头就是秦国的地界了,中间立着块石碑,是秦汉两国边境治理官联合立的界碑。”
“碑这边是大汉,碑那边是大秦。以前这块碑两边全是焦土,别说人了,连只鸟都看不见。现在好了,两边都有铺子,天天有人跨过界碑去做生意。”
他说得头头是道,显然对这座小城的格局烂熟于心。
然后抬起头,有些期待地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很着急吗?”
“不急。”林北玄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晃了晃,“我们也是走走看看,没有固定行程。”
阿青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我带你们逛!我从小在永平城长大,每条巷子每条街我都熟。你们请我吃饭,我总得还点什么。”
林北玄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那求之不得。”
阿青又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站起身,袖子一擦嘴。
“走!永平城虽然小,但好玩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张凡喊来小二结了账,三人起身出了客栈。
永平城的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但跟着阿青走,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边是东市,卖灵草丹药的地方。以前只有两家铺子,现在一条街都是。你们要是想买丹药别在东市买,去南市,南市的丹药比东市便宜两成,品质还差不多。”
阿青一边走一边用手比划,说话的节奏比在客栈里时快了一倍,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活力。
“那边那栋高楼看到没有?那是永平城最贵的酒楼,叫望秦楼。收费都是要用中品灵石结算的,寻常散修不吃不喝攒一年也就够上去喝壶茶。”
“我从来没上去过,但听在里面打过杂的伙计说,站在顶楼能看到秦国那边的山脉。咱也不知道真假,反正站远点看也是一样的。”
街道拐了个弯,景象骤然变了。
刚才还是商铺林立的繁华地带,拐过这个弯,就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
墙面坑坑洼洼,窗户上糊的纸破了也没人补。
几个穿着破烂衣服的流浪汉蜷缩在墙角晒太阳,旁边堆着几捆废木料和一个散发着馊味的垃圾堆。
土坯房的尽头是一道灰色的高墙,不知道是哪家大户人家的院墙。
高墙底下搭着几顶歪歪扭扭的窝棚,窝棚旁边几个小孩在地上玩石子。
阿青的脚步没有停,语气也没有变,没有怜悯,没有嫌弃,只是很平常地指过去:
“那一片住的是城里的穷人,大多是凡人,也有几个修为废了的散修。跟我一样在这边长大的。别看现在寒酸,以前这里更差,至少现在街面上有水井了,不用去城外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