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长桌宴

林北玄随手一挥，一股无形之力，将跪了满地的村民和玄元观弟子们托了起来。

齐修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第一个冲到林北玄和张凡面前，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哭腔：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齐莲和齐楠互相搀扶着走过来，也躬身行礼，齐涛拖着还在发软的手臂，跟在后面，嘴里反复念叨着“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齐大年站在徒弟们身后，上前来深深作了一揖：“前辈今日救我玄元观满门性命，齐大年无以为报。请前辈随我等回山，容晚辈备些薄酒素宴，聊表寸心。”

林北玄点了点头。

齐修见前辈答应了，高兴得转身就要往山上跑，嘴里嚷嚷着要先回去把厨房里的好东西都翻出来。

“仙师请留步！仙师请留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者，被几个年轻村民搀扶着，颤巍巍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走到林北玄面前，将拐杖往旁边一递，双膝便要往下跪，被张凡一把扶住。

老者抬起头：“老朽是这村子的族长，方才若不是仙师出手，我们这几百口人今晚怕是都要死在那些黑衣人的刀下。仙师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我们这些凡人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但仙师们要是不嫌弃，就在我们村里吃顿饭吧！让我们这些凡人也表表心意！”

齐涛从齐莲身后探出头来，下意识便想说，你们这些凡俗食物前辈能吃得惯吗？

林北玄嘴角微微上扬，“吃得惯。”

齐涛闻言，汗雨如下，但脸上立马堆起笑容，连连点头：“对对对，其实凡俗的东西确实挺好吃的。我们观里平时也吃凡食，前辈一定要尝尝。”

就这样，在数百名村民和玄元观弟子的簇拥下，林北玄和张凡被引到了村中广场边上的一座石亭子里坐下。

石亭建在一棵老槐树下，夜风从远处的山脊上吹下来，穿过亭柱上缠绕的紫藤，带着一股清凉的草木气息。

齐修则撸起袖子，带着数十凡人跑到广场中央开，始清理刚才战斗留下的满地狼藉。

族长拄着拐杖站在广场中央，环顾着脸上还带着泪痕的村民，深吸了一口气：

“仙师喜欢热闹！今晚咱们就摆长桌宴，每家每户都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仙师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谁家要是藏着掖着舍不得往外端，以后就别在这村子里住了！”

这一嗓子，把心有余悸的村民们彻底喊醒了。

有人搬桌子，有人搬凳子，有人拎着杀好的鸡从后院跑出来，有人抱着一捆刚从地里拔的萝卜往灶台边送。

安静的广场被锅碗瓢盆声填得满满当当，几个妇人在临时搭起的灶台边忙碌。

石亭内，林北玄和张凡坐着，齐大年和几个徒弟站在旁边。

林北玄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都坐下，齐大年连忙推辞，说前辈面前哪有晚辈坐的份。

林北玄也不多说，只是拿眼看了他一下，齐大年便不再推让，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在石凳上。

齐修擦完地刚跑过来，见师父和师兄师姐们都坐在亭子里，便也在最边上的石凳上，斜着身子挤了半个位置。

后半夜，广场上摆起了一长溜拼在一起的长桌。

桌面是各家各户凑出来的，有八仙桌有条桌有矮炕桌，高矮不一宽窄不同，但被村民们用碎瓦片垫桌脚、用粗麻绳绑桌腿，硬是给拼成了一条从广场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长得看不到尾的长桌阵。

桌子两侧摆满了长凳和条凳，同样大小不一。

然后菜开始上了。

最先端上来的是几大盘白切鸡，用的是村里自己养的走地鸡，煮到皮黄肉白骨头还带着血丝，蘸上姜葱酱油，肉味在嘴里能嚼好久。

然后是红烧肉，大块的五花肉，用酱油和冰糖在小火上咕嘟了些时辰，端上来时肉还在微微颤，筷子一戳就透，酱汁浓得拉出丝来。

接着是清蒸河鱼，鱼是从村边那条大河里现捞的，腮还红着鳞还亮着，出锅时浇上滚烫的葱油，鱼肉白嫩如雪。

还有炸藕盒，藕是村口池塘里现挖的九孔脆藕，薄薄一层面糊入油炸到金黄，咬下去外酥里嫩，藕丝拉得老长。

热菜还没上完，凉菜又堆了上来。

拍黄瓜、凉拌木耳、醋溜白菜、蒜泥白肉、糖拌西红柿，摆了满满一桌子。

各家各户还搬来了自己酿的米酒、高粱酒和桂花酒，酒坛子堆在桌下，喝空了随手就能摸到下一坛。

菜上齐之后，村民们整齐地站在长桌两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石亭方向，等待那位青衣仙师入座。

林北玄在族长的引导下，走到长桌最中央的主位上坐下，张凡坐在他左侧。

然后是齐大年和几个徒弟依次落座，最后才是村民们纷纷入席。

林北玄举起粗瓷酒杯。

杯中米酒浑浊微黄，散着淡淡的桂花香。

旁边的人赶紧双手举杯，连平时滴酒不沾的几个老妇人，也慌忙倒了杯酒双手捧着举了起来。

放下酒杯，宴席便正式开始。

气氛从一开始的拘谨，很快变得热络起来。

村民们端着碗筷从这头走到那头，跟相熟的邻居碰杯，跟不太熟的邻居互相夹菜。

玄元观的几个徒弟也被村民们拉着敬酒，齐涛那条刚恢复知觉的左臂不好使筷子，索性用右手抓着鸡腿啃，吃相豪迈，油从嘴角滴到道袍上。

齐楠嫌弃地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让他吃慢点别给师门丢人，但话说一半，又被村民劝酒劝得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齐大年端着酒杯站起身来，走到林北玄面前：“前辈今日救我玄元观满门性命，大恩大德，玄元观上下没齿难忘，晚辈敬前辈一杯。”

林北玄端起杯子，笑了笑，一饮而尽。

其他几个徒弟也依次端着酒杯上前轮流敬酒。

齐莲敬酒时轻声细语，说了句愿前辈仙道长青，将杯中酒一口喝完。

齐修最后一个上前，双手捧着碗，碗里的酒晃得厉害，他想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以后我也要像前辈一样厉害”，

然后把酒灌下去，抹了把嘴，满脸通红地退回了座位上。

林北玄拿起粗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朝正端着碗准备重新落座的齐大年微微一笑：“吃好喝好，待会儿你也要上路了。”

此言一出，满桌欢声戛然而止。

齐涛啃到一半的鸡腿停在嘴边，齐楠端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中，齐莲和齐修同时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林北玄，又转头看向自家师父。

齐大年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杵在原地，手里捏着的酒杯微微晃动，心里猛地往下沉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