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名单上的名字，留下了一个陈立新
陈立新接过表格，目光扫过参与人员一栏，手指忽然停住。
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
陈立新——芯片设计与测试协同。
他盯着自己的名字，半晌没有翻页。
这是他第一次在国防工程的核心参与名单里，堂堂正正地看到自己的名字。
不是交流访问人员。
不是外聘技术顾问。
而是真正的项目成员。
当天夜里，陈立新脱下白大褂，推开实验室厚重的大门。
吴建华正站在走廊灯下，一页页核对测试记录。
“吴所长。”
吴建华抬起头。
“忙完了？有事？”
陈立新深吸一口气。
“我不走了。”
吴建华翻文件的手顿在半空。
陈立新转头望向洁净间，隔着玻璃，测试设备仍在运行，几盏指示灯一明一暗。
“我媳妇那边，我会写信跟她解释。”
他熬了几天，嗓子已经哑了，话却说得很稳。
“这套系统，这颗芯片，现在正是要劲儿的时候。”
“这里缺人。”
吴建华看了他好几秒，走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得罪媳妇的话，你自己去说。”
“组织上可帮不了你。”
陈立新露出一丝苦笑。
“我知道。”
吴建华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记录表合上，语气也慢了下来。
“小陈，你得想清楚。”
“一腔热血能让你留下，可家里的日子，不会因为你下了决心就自动变好。”
“房子怎么分，你爱人回来以后干什么，将来孩子在哪儿上学，这些都得有个说法。”
“鸡毛蒜皮的事，一件两件不算什么，日子久了，真能把人压垮。”
陈立新用力点头。
“我会处理好。”
“您放心。”
吴建华看着他，到底没再劝。
他转身快步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往长空基地。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人接起。
“长空基地，我是顾昭昭。”
“顾总工！”
吴建华握紧听筒，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连着几天熬夜积下的疲惫，这会儿都像散了大半。
“他亲口说的。”
“不走了！”
电话那头，顾昭昭正伏在桌前核对测试记录，听完以后，她翻过一页记录。
“理由呢？”
“他说，咱们的芯片缺人。”
顾昭昭点了点头。
“很好。”
吴建华握着听筒等了半天，却只等来这两个字。
他忍不住瞪眼。
“不是，这就完了？”
“没别的评价了？”
“想要的结果已经有了，还要什么评价？”
顾昭昭放下记录本，脸上终于带了点笑。
“他肯留下，说明在他心里，这个项目比国外开出的条件更值得。”
吴建华也跟着笑了。
可没过几秒，他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人是留下了，家里的难处怎么办？”
“总不能真让人家一边养家，一边砸锅卖铁搞科研吧？”
“当然不能让他一个人硬扛。”
顾昭昭从桌上抽出一张白纸，平平铺开。
“吴所长，你去联系咱们京市的核心科研单位，明天把这些单位青年科研骨干的家庭情况重新摸一遍。”
“住房、配偶工作、子女入学、老人看病，全都列清楚。”
吴建华一愣。
“您这是要有大动作？”
顾昭昭拔下钢笔帽。
“我想要补个制度。”
当天夜里，顾家小院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顾昭昭坐在书桌前，在白纸最上方写下一行字：
《青年科研人员家庭保障计划》。
住房安排、配偶工作、子女入学、紧急医疗、家属探亲。
每一项下面，她都列出了执行部门、办理流程和具体责任人。
她没写那些听着漂亮、落不到实处的口号，也没要求科研人员无条件牺牲家庭。
她只解决一件事。
这些压在人身上的现实难题，到底该由谁管，又该怎么办。
苏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羹，轻手轻脚走进书房，把碗放到桌角。
“哎哟，我的大忙人，这都几点了？”
“还没忙完呢？”
顾昭昭没有停笔。
“快了，舅妈。”
“还差最后三项细则。”
“再急也得先喝两口，你看看你那眼睛，都熬红了。”
“您先放着。”
“我趁思路没断，把这几条写完。”
苏岚太了解顾昭昭的脾气，只能把碗又往她手边推了推。
“行，给你放这儿。”
“趁热喝，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退出书房时，她特意放轻了脚步。
顾昭昭继续往下写。
银耳羹渐渐没了热气。
直到后半夜，顾承远披着外套推开书房门。
“昭昭，怎么还没睡？”
“马上。”
“在赶一份制度初稿。”
顾承远走到桌边，拿起最上面的一页看了几眼。
“弄这么大动静，是为了那个叫陈立新的年轻人？”
“他是个起头。”
顾昭昭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句号。
“但既然看见了漏洞，就不能只解决他一个人的麻烦。”
她放下钢笔，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
“大家在前面拼命，咱们做统筹和保障的，总得替他们把后方托住。”
……
第二天，这份方案被送到科工委。
张怀国看完，当即带着文件去汇报。
秦北海又在后面补了一份说明。
“核心技术人员流失，表面看是待遇留不住人，可真往下挖，连着的大多是家庭问题。”
“住房、爱人工作、孩子上学，哪一件都不是小事。”
“光靠谈奉献、讲情怀，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辈子。”
经过几轮摸排和补充论证，方案送到了龙老案头。
龙老看得很慢。
住房怎么分，配偶如何安置，子女入学由谁协调，他一页一页看得格外仔细。
看到最后，他拿起钢笔，在文件末页写下批示：
“同意试点，先在半导体、航空、材料等核心单位严格执行，后续根据实际效果逐步调整。”
写完这行字，他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
“人心，才是最大的算力。”
试点文件正式下发当天，科工委办公室的电话几乎没停过。
“请问青年科研人员的配偶安置，具体由哪个部门负责？”
“住房指标，基层研究所怎么往上报？”
“子女入学需要准备哪些材料？能不能统一协调？”
“同志，我们所里也有几名优秀技术骨干，能不能纳入第一批试点？”
张怀国刚挂断第三个电话，第四个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按住听筒，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才一上午，几个研究所快把办公室电话打爆了。”
“全在问保障计划的细则。”
夜深后，顾昭昭刚回到书房坐下，桌上的电话便急促响了起来。
她拿起听筒。
“我是顾昭昭。”
“顾总工！”
电话那头，吴建华激动得嗓子都劈了。
“完整测试结果出来了！”
“铝铜合金的改进路线，咱们彻底走通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里的兴奋怎么也压不住。
“新片子不但扛过了两百小时，后续数据也稳住了！”
“三套仪表交叉复核，输出功率稳得像钉在墙上一样，结果已经正式封存，一项都没掉！”
“咱们雷达的下一个批次，终于有底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