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稳只是底线，不是你的上限
顾晴的电话挂断后，顾昭昭把听筒放回原处。
“保研了？”
苏岚正好赶过来，连忙问了一句。
“答辩通过，拿到了免试读研资格。”
顾昭昭把电话里听到的内容捋了一遍。
顾晴哭得断断续续，很多话都没说清楚。
可顾昭昭只记住了三件事。
答辩通过。
保研确定。
那套涂层配方，进入一个重要项目。
苏岚听完，赶紧转身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面回来，重重放在桌上。
“哎呦，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晴晴这回可算熬出来了。”
她把筷子塞进顾昭昭手里。
“你也赶紧趁热吃两口，别光顾着打电话。刚才就扒拉那么几口，够谁吃的？”
顾昭昭看了一眼面碗。
“我已经吃过了。”
“你那也叫吃饭？”
苏岚瞪了她一眼。
“怎么着，你们搞科研的，连吃饭都得按实验数据卡着来？吃几口、咽几下，全都得精确到小数点后面？”
顾昭昭沉默了两秒，接过筷子。
“行。”
她挑起面条。
“那我再补充一份能量。”
苏岚这才满意。
另一头，五月初的京市一中，模考成绩贴在了教学楼旁边。
成绩单刚贴上去，人群就挤成了一团。
“让让，先让我看一眼！”
“沈青青，你考多少？”
“别挤我！我的鞋都快被踩掉了！”
沈青青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成绩单。
总分年级第十。
班级第一，已经超过了赵海峰。
数学和英语保持稳定，物理比上次高了八分。
最关键的电磁感应题，她一分没丢。
那道题，考场上不少人都栽了。
有人把磁场方向判反。
有人漏掉了受力分析。
还有人一路算到最后，才发现前面的符号全错。
沈青青写完之后，按照顾昭昭给她定下的步骤，从画图到标注，再到检查，整整核了两遍。
这一次，一步都没漏。
她本该高兴。
后排赵海峰拍了拍她的桌子。
“哟，年级第十啊！沈大小姐，今天中午这顿饭你必须请了。”
沈青青没吭声。
她的手指压在语文卷子上。
作文那一栏，鲜红的分数格外刺眼。
扣了五分。
不算多。
可她盯着那五分看了很久，最后整个人趴到桌面上，额头抵着手臂，半天没动。
赵海峰把脑袋凑了过来。
“不就是扣五分吗？你至于愁成这样？”
“至于。”
沈青青闷声说。
“非常至于。”
“不是，作文这玩意儿本来就有点玄学。老师心情好，顺手多给你两分；碰上心情差，少给三分也正常。这个谁说得准？”
沈青青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
“可我偏偏在最不该掉链子的地方掉链子了。”
赵海峰没听明白。
“你连那道要命的物理题都没丢分，语文作文还能算最不该出问题的？”
“当然算！”
沈青青把卷子抽回来，塞进桌洞最深处。
“物理错了，大不了我回头改步骤。数学错了，我再多刷几道题型补回来。”
她顿了一下。
“可要是作文写得缩手缩脚，我连自己心里到底想说什么都没留下，那才叫憋屈。”
赵海峰愣了愣。
他原本想说，不就是五分吗？我都被你超过去了还没说啥呢！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青青没有再看成绩单。
她把那张纸折成两半，塞进课本里。
课本刚合上，她又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作文题目是：
《我想成为怎样的人》。
她写得很稳。
开头点题，中间举例，结尾收束。
每一段都规规矩矩。
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
可老师在评语里写了四个字。
“内容平稳。”
下面还有一句。
“立意可再放开些。”
沈青青盯着那句话，越看越烦。
什么叫放开些？
难道作文还真要把心掏出来，摆到阅卷老师面前？
她拿出铅笔，在“放开些”旁边写了个问号。
写完，又划掉。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李承德进来发卷子。
他刚走到讲台前，教室里便响起一片翻纸声。
“先说总分。”
李承德把成绩单往讲桌上一拍。
“这次班里进步最大的有几个，退步最明显的也有几个，别只盯着排名，卷子上的问题比名次重要。”
他念到沈青青时，特意停了一下。
“沈青青，年级第十，物理进步八分，电磁感应题全对。”
教室里响起掌声。
沈青青抬起头，脸上总算有了点精神。
李承德紧接着补了一句。
“语文作文扣五分。”
掌声停了。
沈青青刚抬起的头，又慢慢低了下去。
李承德推了推眼镜。
“你这五分，扣得还挺有意思。”
沈青青抬头。
“老师，这哪里有意思了？”
“你这篇作文，就像一个明明要去参加百米赛跑的人，出门前非得把鞋带死死绑上三遍才放心。”
班里有人笑出了声。
沈青青不服。
“可是我写得很认真啊。”
“认真，不代表你就能放得开。”
李承德抽出她的卷子，在作文页上点了点。
“你写的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可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每一句话都贴着安全线绕。”
“老师，这是考试，我总不能瞎写吧？”
“谁让你瞎写了？”
李承德把卷子递还给她。
“但你也不能为了保险，只写那些永远不会出错的套话。”
沈青青捏着卷角。
“可是考试作文，不就讲究一个‘稳’字吗？”
“稳只是你的底线。”
李承德看着她。
“不该是你的上限。”
说完，他转身去发别人的卷子，没有再继续解释。
沈青青把作文页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她还是看不出自己哪里错了。
每句话都能解释。
每一段都有作用。
可整篇文章放在一起，就像一间收拾得很整齐的屋子。
东西都在。
人却没住进去。
晚自习前，顾昭昭回了学校。
她今天要找阎正拿之前的数学资料，顺便把几份请假手续补齐。
刚走进教学楼，她便看见沈青青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其他学生都去食堂了。
只有她还对着语文卷子发愁。
顾昭昭走到她旁边，低头扫了一眼。
“模考第十。”
“物理专项全对。”
“作文扣五分。”
顾昭昭伸手，点了点她面前的作文卷。
“问题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