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加班
“他们看到了。”
“准确说，他们只看到了大型结构的外轮廓。”顾昭昭没有离开屏幕，“继续查，看后面有没有更近距离的扫描数据。”
众人再次埋头工作。
记录一段段翻过，三枚浮标的扫描距离和探测方向被列满一张白纸。
直到最后，也没有出现近距离探测必须具备的细节特征。
顾昭昭想了片刻，又让人调出美军科考船的设备活动记录。
“遥控潜水器在监测期间下放过吗？”
温彻翻着截获材料：“没发现下放作业，甲板吊架动过，但后来重新固定了。”
“影像记录？”
“目前恢复出的存储目录里，没有近距离拍摄资料。”
顾昭昭没有马上下结论。
直到三份记录全部核对完，她才拿起红笔，在白纸上圈出一行字。
“现在可以确认，他们扫到了主体，但现有数据不支持他们完成过近距离拍摄。”
秦北海指向图纸外围的几个小点：“那三个分布在外围的金属单元呢？”
“只有零散异常回波，拼不出完整联系。”
顾昭昭把中方那张细节图覆盖上去。
“我们知道这里藏着什么，知道该去哪儿找，也知道哪些回波值得追，美国人现在还缺这一层。”
温彻看着两张图，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也就是说，他们知道海底有个大家伙，却没摸清咱们的家底？”
“对。”
“那感情好，咱们还占先手。”
“是占着。”顾昭昭抬头看他，“但先手不会自己长腿下海干活。”
温彻的笑僵在脸上。
秦北海把两份图纸并排移到会议桌中央。
“美军的船虽然撤了，设备也留下了，下一步，他们会怎么走？”
顾昭昭拿起美方那份航线记录，翻到撤离当天。
“这次带的设备，只够完成外围粗搜，想真正看清海底主体，必须换更合适的深潜设备。”
“所以，他们一定会回来？”
顾昭昭把航线记录放在桌上。
“值得他们回来，海底有一座八十米级人工结构，各大档案库查不到对应资料，而且还有稳定声源，光这几条，就足够他们申请下一轮任务。”
温彻皱眉：“合着这一趟就是来踩点的？”
“可以这么理解。”
秦北海敲了敲桌面：“我们还能争取多少时间？”
顾昭昭从文件夹抽出一张估算表，推到他面前。
“三到六个月，按这个窗口准备。”
秦北海扫了一眼：“依据？”
“设备调配、船只改装、人员编组，都需要时间。调查任务和作业许可也要走程序。”
顾昭昭指向估算表底线。
“但不能假定他们一定从头准备，要是美军手里刚好有现成深潜设备，进度会大幅提前。”
“所以，三个月才是真正期限？”
“按三个月倒排工期。”
顾昭昭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六个月只是对方准备较慢时的冗余，不能拿来给自己找借口。”
温彻翻着旧进度表，忍不住咋舌：“船都走了，咱们的工期反倒被人拿鞭子赶，还缩水一半。”
顾昭昭侧过脸：“怎么，温助理希望大家嗑着瓜子，等美国人带着设备杀回来，再心平气和地讨论要不要加班？”
温彻一个激灵，啪地合上进度表，站得笔直。
“加！必须加！报告顾总工，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热爱加班！”
秦北海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他盯着那张估算表看了几秒，抓起桌上的红机专线。
“给我接龙老。”
……
最终送上的报告，没有废话。
美军已经掌握的外轮廓数据，被放在报告最前面。
华夏仍占优势的近距离探测资料，单列说明。
压在最后的，是顾昭昭重新排过的任务安排。
电话接通，龙老的声音传了过来。
“提速这么猛，会不会挤掉你一直强调的安全复核？”
“不会。”
顾昭昭站在话机旁。
“能并行的任务同步推进，设备尽早到位，但下潜前的安全检查照常，主体接触审批也按原条件执行，不打折。”
“先抓哪一头？”
“先把第四目标全面勘察完，精确找出可以取样的位置。样品一旦拿到手，材料分析和年代测定同步开始。”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瀚海计算中心呢？”
“继续建，现有计算资源先全部向深海数据倾斜，新中心按批复节点推进。”
“人手够吗？”
“不够。”顾昭昭答得干脆，“所以需要跨单位调人，名单附在报告最后。”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好，按你的方案调整优先级，放手去干。”
秦北海接过话筒：“领导放心，我负责组织极限深潜设备，船只和后勤保障一并落实。”
“郭明远牵头制定结构取样方案。”顾昭昭在旁边补充，“岸上先审清楚取哪里、怎么取，不能下了深海再临时开会。”
“明白。”
龙老应道。
“吴建华呢？”
“我需要他分析浮标核心芯片。”
顾昭昭看了一眼拆解照片。
“美国人的设备究竟能做到哪一步，要看他们在这个铁盒子里塞了什么。”
“人员调配马上办，有困难随时报。”
通话结束。
秦北海把带着任务编号的新单子拍在桌上。
刚才还围着扫描图讨论的众人迅速安静下来，各自领走任务。
温彻把自己的那份折好塞进口袋，走到门口又回头。
“顾总工，吴工那边，我去通知，还是……”
顾昭昭拿起桌上的浮标内部结构照片，转身往外走。
“走，一起去会会他。”
……
深更半夜，拆解室依旧亮着灯。
吴建华没有收工的意思。
庞大的浮标外壳和供电组件已经分类摆好，剩下的核心电路板被固定在台架上，像一条等着下刀的鱼。
温彻一进门就探头：“吴工，进度怎么样？盒子里有没有能吓死人的东西？”
“有。”吴建华头也没抬。
温彻的脚步立刻停住：“什么？”
吴建华用镊子指了指桌角的螺丝盒。
“你站那儿，把我刚拆下来的螺丝挡死了，这就挺吓人，我差点找不到。”
温彻嘴角抽动，默默挪开半步。
“您这幽默感，大半夜确实吓人。”
顾昭昭没理他们，走到台架旁，先翻拆解记录，再看向裸露的内部结构。
“还剩哪部分？”
“最后一层封装。”
吴建华收起笑意，换了把精密工具。
“前面的布局紧凑，做工也漂亮，但这东西真正的本事，得看最里面。”
秦北海也走进来，站到工作台另一侧，没有催。
吴建华俯身松开固定件，又沿边缘逐处检查。
确认没有自毁牵连后，他才把探针送进去。
随着一声轻响，封装板被抬起一道缝。
吴建华的动作忽然慢了。
他换了个角度，借着工作灯看向板下细节，又把高倍放大镜拉过来，几乎贴到脸前。
最后一块封装板被彻底拆下。
吴建华直起腰，盯着板下那层复杂的金属化结构和精巧焊点，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怎么了？”秦北海沉声问。
吴建华转过头，脸色被无影灯照得发白。
“顾总工。”
他开口很慢。
“他们的工艺水平……比我预想的，要快了不止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