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先驱二号全国产飞天
八月的西北基地，沙尘暴刚过，发射架周围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黄土。
顾昭昭从专机下来，直奔总装车间。
她手里拿着一份三页纸的清单，每一行都用红笔标注过。
孙长明迎上来，递过白大褂。
“顾总工，先驱二号昨天完成了第三轮联调，所有系统……”
“等等。”
顾昭昭打断他，把清单摊在桌上。
“这份清单上，所有标注‘进口替代’的项目，全部改成‘国产部件’。”
“编号、批次、生产单位、检验记录，一项都不能少。”
孙长明愣了一下。
“顾总工，这不就是换个说法吗？”
“不是换说法。”
顾昭昭抬眼看他。
“替代是临时顶上去的，国产是正式用的。”
“先驱一号可以说替代，先驱二号必须说国产。”
“明白了吗？”
孙长明立刻挺直腰板。
“明白！”
顾昭昭翻开清单第二页，指向其中一行。
“陀螺仪，改进型，三套独立备份，这个写清楚了吗？”
“写了。”
技术员翻出对应记录。
“三套陀螺仪，编号GY-02-001到003，生产单位是京市仪表厂，检验合格，已装机。”
“地面联调数据呢？”
“在这儿。”
技术员又递过来一本厚厚的测试记录。
顾昭昭翻到第十七页，盯着一段曲线看了半分钟。
“这里，第二轮联调，陀螺仪出现过短时零偏。”
“你们怎么处理的？”
技术员挠了挠头。
“按照旧参数修正了，修正完就正常了。”
顾昭昭合上本子。
“拿出前三轮测试的原始记录，包括温度补偿表。”
“我要看看这个‘正常’是怎么来的。”
半小时后，三轮测试记录全部摆在桌上。
顾昭昭对照着温度补偿表，一行行核对数据。
孙长明站在旁边，忍不住问：
“顾总工，问题已经修正了，还需要查这么细吗？”
“修正不等于解决。”
顾昭昭头也不抬。
“零偏出现的时候，环境温度是多少？”
技术员翻出记录。
“负八度。”
“第三轮联调呢？”
“正二十二度。”
顾昭昭把三份温度补偿表并排放好。
“看见了吗？高低温交叉项，全是空的。”
“陀螺仪在负八度出现零偏，不是设备问题，是补偿表没覆盖这个温度段。”
“你们用旧参数修正，只是把这次的问题压住了。”
“下次换个温度，还得出事。”
孙长明倒吸一口凉气。
“那现在怎么办？”
“重新标定。”
顾昭昭把三套陀螺仪的编号写在白板上。
“三套设备，分别在负十度、零度、十度、二十度、三十度五个温度点，各跑一轮完整测试。”
“所有数据补进温度补偿表，重新生成修正参数。”
“做完再说装机。”
技术员脸色发白。
“顾总工，现在距离发射窗口只剩六天了。”
“那就抓紧干。”
顾昭昭收起记录本。
“先驱二号是全国产验证，任何一个系统带着隐患上天，整个国产体系都得跟着背锅。”
“六天够不够，你们自己掂量。”
孙长明咬了咬牙。
“够！”
三天后，温度补偿表重新生成。
三套陀螺仪在五个温度点的测试数据全部达标，零偏再也没有出现。
顾昭昭签下复核意见，陀螺仪正式装机。
发射倒计时进入最后阶段。
控制室里，所有操作员各就各位。
孙长明站在主控台前，拿着确认清单逐项报数。
“国产芯片，供电正常，输出稳定。”
“碳纤维整流罩，气密检测通过，锁紧机构无异常。”
“防热瓦，粘接层完整，耐温测试达标。”
“生保系统，压力正常，备用氧气瓶就位。”
每报完一项，顾昭昭就在清单上打一个勾。
最后一项报完，她放下笔，看向记录员。
“把所有‘替代件’三个字，全部改成‘正式件’。”
“按实物编号归档。”
记录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飞快地在记录表上改字。
孙长明转过身，看着顾昭昭。
“顾总工，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顾昭昭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按流程走，别抢时间，别省步骤。”
“先驱二号今天要做的，不是飞得多高，而是证明国产体系能飞。”
孙长明重重点头。
“明白！”
倒计时归零。
点火指令下达。
发射架下，橘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
先驱二号冲天而起，尾焰拖出一道笔直的白烟。
控制室里，所有人盯着屏幕。
“一级分离，正常。”
“二级点火，正常。”
“飞行器进入亚轨道，姿态稳定。”
顾昭昭拿起记录本，盯着实时传回的数据。
陀螺仪在高温段经历了三百二十度的极限考验，输出曲线始终平稳。
国产芯片承受住了发射时的剧烈振动，供电没有出现任何波动。
碳纤维整流罩在分离时干净利落，没有残留碎片。
防热瓦经受住了再入大气层的高温炙烤，背面温度始终控制在设计范围内。
生保系统全程运行正常，氧气压力、温度、湿度三项指标没有一次越界。
“返回程序启动。”
“飞行器切入返回轨道。”
“降落伞展开，返回舱进入最终下降阶段。”
顾昭昭合上记录本，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的回收区，一朵白色降落伞缓缓落下。
返回舱稳稳砸在标定区域中心，扬起一片黄沙。
控制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孙长明抓起话筒。
“回收组，立刻确认返回舱状态！”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回收组的声音。
“返回舱外壳完整，防热瓦残留灼烧痕迹，但结构无损。”
“舱门密封良好，生保系统数据记录完整。”
“陀螺仪、芯片、整流罩残骸已回收，等待拆检。”
孙长明转过身，看向顾昭昭。
“顾总工，成功了！”
顾昭昭摇了摇头。
“先别庆祝。”
“所有部件拆检完，数据复核通过，再说成功。”
孙长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
回收区，阳光刺眼。
返回舱外壳还残留着再入大气层时的高温灼痕，防热瓦表面有明显的烧蚀痕迹。
顾昭昭蹲在返回舱旁，拿着放大镜仔细检查每一块防热瓦的粘接层。
技术员递过来拆检记录。
“顾总工，防热瓦粘接层完整，没有脱落。”
“芯片拆下来了，供电接口没有烧蚀痕迹。”
“陀螺仪三套全部回收，零偏测试结果在设计范围内。”
“生保管路无泄漏，氧气瓶阀门开合正常。”
顾昭昭接过记录，逐项核对。
最后一项通过后，她在拆检报告上签下名字。
“归档。”
“先驱二号，全国产部件验证，通过。”
孙长明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顾总工，这下可以说成功了吧？”
顾昭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
“可以。”
“但这只是第一步。”
“无人亚轨道飞天，国产体系证明了自己能飞。”
“下一步，就得证明能载人飞。”
孙长明一愣。
“载人？”
顾昭昭没有回答，转身往回收车走去。
……
两天后，战报送到龙老手中。
报告里详细列出了先驱二号搭载的所有国产部件清单，以及每一项部件在飞行过程中的表现数据。
陀螺仪、芯片、碳纤维整流罩、防热瓦、生保系统，全部通过实战考验。
龙老看完报告，放下笔，拿起红机电话。
电话接通。
“顾昭昭同志吗？”
“是我。”
龙老的声音沉稳有力。
“先驱二号的报告我看了，干得很好。”
“但我现在要问你一个问题。”
顾昭昭站直身体。
“您说。”
龙老只问了一句：
“载人飞行，你觉得什么时候能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