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报告，我还没笑够
九月底的京城，秋风卷过长安街。
金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铺满道路两侧。
军用吉普车里，顾昭昭低头翻着一沓刚从各基地汇总来的报告。
红笔不时落下，在关键数据旁画圈、打钩。
江屹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顾总工，今天等着汇报的人可不少，您要不要趁路上再梳理一遍？”
“已经梳理三遍了。”
顾昭昭头也没抬，翻到最后一页，红笔稳稳圈住一行数字。
“先驱二号的防热瓦烧蚀深度只有零点二毫米，设计上限是零点五毫米，这个数据单独拎出来。”
她合上笔帽，语气笃定。
“得让他们看明白，国产材料不是踮着脚够线，是过了线，还能继续往前走。”
江屹笑了一声。
“这句话好，我记下来，待会儿您要是忘了，我提醒您。”
顾昭昭终于抬眼看他。
“我记性比你好。”
“是，您连我上个月填错的编号都记得。”
“所以这个月别再填错。”
江屹顿时老实了。
“明白。”
吉普车驶进中枢所在地。
门口警卫抬手敬礼，随即放行。
顾昭昭下车，抬头看向面前的办公楼。
楼顶红旗迎风展开，猎猎作响。
秋日阳光落在台阶上，明亮得有些晃眼。
……
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龙老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记录本。
秦北海、张怀国、吴建华、孙长明、郭明远等人分坐两旁。
各项目组送来的报告堆在桌上，乍看过去，像是每个人面前都垒了一堵墙。
顾昭昭进门后，径直走到投影仪旁坐下。
龙老看了她一眼，又扫了眼墙上的钟。
“没迟到，看来今天路上没人拦着你问技术问题。”
桌边几个人没忍住，低头笑了起来。
龙老也勾了勾嘴角，合上记录本。
“行，人到齐了，开始吧。”
他停了片刻，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去年这个时候，我说过一句话。”
“我们缺的东西太多，多到让人睡不着觉。”
几支正在记录的钢笔停了下来。
龙老看向顾昭昭。
“今年，我想听听，这一年过去，我们到底补上了多少。”
会议室慢慢安静下来。
龙老抬了抬手。
“从昭昭开始。”
“别光挑好听的说，问题也得摆出来。”
顾昭昭起身，走到投影仪旁，按下开关。
幕布亮起。
照片里，先驱二号返回舱静静停在回收区，舱体外壳完整，表面留着再入大气层后的灼烧痕迹。
“先驱二号，八月十五日首飞。”
“核心部件全部采用国产方案，各系统通过实际飞行考验，返回舱顺利回收。”
画面切换成一组数据表。
顾昭昭用指示杆点向其中最醒目的一行。
“防热瓦平均烧蚀深度零点二毫米，设计指标是零点五毫米以内。”
她转过身，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换句话说，我们不是勉强过线。”
“是过得挺从容。”
龙老盯着那行数据看了几秒。
“单次漂亮不算本事，批次一致性呢？”
“就知道您会问这个。”
顾昭昭按下按钮。
幕布上立刻出现三组柱状图。
“三个批次全部抽检，数据稳定，粘接层没有脱落。”
龙老抬眼看她。
“提前准备好了？”
“跟您汇报，不多准备两手，容易被问得下不来台。”
龙老拿笔点了点桌面。
“知道就好，继续。”
下一张照片，是一架停在跑道上的战机。
机翼下，四发灰蓝色导弹整齐挂载。
“烛龙舰载改型已经完成武器挂载适配，重心调整到位，满载滑跑测试通过。”
顾昭昭停了一下。
“座舱风挡也重新改过了。”
“李中华第一次试滑时，说拉杆没问题，就是一抬头，前面少了半片天。”
秦北海翻开报告，脸上带着笑。
“第二次试完，他的原话是，这回总算不用靠猜着飞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龙老抬眼看向秦北海。
“所以海军是什么意见？”
秦北海起身，神情认真起来。
“海军建议，明年上半年进行舰面起降测试。”
“李中华也认为，这架飞机已经具备上舰条件。”
“他当然着急。”
顾昭昭接过话。
“上次刚从座舱下来，他就问我什么时候能从真正的航母甲板上起飞。”
“看那个架势，恨不得当天就把飞机开走。”
秦北海轻咳一声。
“飞行员有积极性是好事。”
“积极性太高，也得有人拽着。”
顾昭昭看向幕布上的舰载机。
“可以测试，但在那之前，真实舰面风场模拟和弹射姿态验证必须全部完成。”
“陆地跑道稳稳当当，海上甲板可不会迁就人，风向、摇晃、气流干扰，少算一项，都可能出问题。”
“想上舰可以。”
“流程一步都不能少。”
龙老点了点头。
“那就先模拟，再上舰。”
他转向秦北海。
“通知海军，舰面测试调整到明年下半年。”
秦北海站直身体。
“是。”
幕布上的画面再次变化。
一台巨大的雷达阵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天眼二代原型机验收通过，跟踪能力和抗干扰能力都有明显提升，连续运转状态稳定。”
吴建华抬起手。
“顾总工，我补一句。”
顾昭昭侧身让开位置。
“吴所长今天憋了一路，就等这一句了，您来。”
吴建华拿着报告快步走到幕布旁，直接翻到老化测试结果。
“改进后的国产芯片，已经通过一千小时老化测试。”
“稳定性比我们原先使用的进口芯片还高。”
会议室静了一瞬。
有人停下笔，有人低头翻报告，还有人把那行数据重新看了一遍。
确定没有看错后，掌声才猛地响了起来。
吴建华站在幕布旁，嘴角压了几次都没压住，最后索性不装了，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这已经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实现国产替代。
整整一千小时的测试结果，就摆在所有人面前。
龙老没有打断。
等掌声渐渐落下，他才看向吴建华。
“笑够了？”
吴建华立刻站直。
“报告，还没有。”
刚刚严肃下来的气氛顿时又散了，连秦北海都低头笑了一声。
龙老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顾昭昭。
“昆仑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