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除夕夜，家在哪灯就在哪
除夕这天，长空基地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十三个小时。
顾昭昭坐在桌前，红蓝铅笔划过验收清单。
烛龙战机噪音控制进度、天眼二代雷达车载版工期、昆仑号主体合龙节点、反舰导弹冬测数据复核……
每一项后面都标着截止时间。
密密麻麻，铺满整张纸，像一张即将收网的作战图。
她在“烛龙噪音控制”后面画了个圈。
项目卡在发动机进气道改型上。技术路线已经定了，验证测试还需要两周。
“两周……”
顾昭昭低声重复，铅笔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办公室门被人推开。
苏岚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保温桶。
顾承远跟在后面，军大衣肩头还落着没化的雪。
江屹最后进门，反手把门关严。
“顾昭昭同志。”
苏岚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语气温和，却没留半点商量余地。
“你再不回家，年夜饭我们就端到基地来吃了。”
顾昭昭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晚上七点半。
她放下铅笔。
“我知道了，马上收拾。”
“你这个‘马上’，具体是几点？”
顾承远扫了一眼桌上那摞清单。
“别等你收拾完，我们都该吃初一早饭了。”
江屹已经走到桌边。
他伸手合上顾昭昭面前的笔记本。
“顾总工，今天除夕。”
话音落下，他动作利落地把笔记本、清单和铅笔全部收进抽屉。
抽屉推紧。
钥匙转了两圈。
顾昭昭抬眼看他。
“你这是扣押。”
“不是。”
江屹拔下钥匙，神色十分平静。
“是押送。”
说完，他把钥匙递给苏岚。
“苏姨，麻烦您保管。”
苏岚接过钥匙，直接塞进围裙口袋，还在口袋上拍了两下。
“放心，今天谁来都拿不走。”
顾昭昭沉默了。
顾承远忍着笑，拉起她的手。
“走吧，青青他们一家都在家里等你。”
顾昭昭站起身，又看了一眼被锁住的抽屉。
“我明天……”
“明天初一。”
苏岚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
“初一你也别想加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顾昭昭终于点头。
“好。”
她穿上军大衣，在三人的“护送”下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
值班室还亮着灯，收音机里传出热闹的歌声，和基地平日的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屹走在最前面。
顾承远陪在顾昭昭身侧，苏岚拎着保温桶跟在最后。
这个阵势，不像接人下班，倒真像押送重要目标。
车子停在基地门口。
雪下得不大，地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顾昭昭坐进后座，苏岚紧跟着上车。
顾承远坐进副驾驶，江屹发动汽车，暖风很快吹了起来。
“青青给你留了大半天。”
苏岚拧开保温桶，一股热气冒出来。
里面装着一层饺子，模样歪歪扭扭，有几个甚至快露馅了。
“这是她包的第一批，特意给你留的。”
顾昭昭低头看着那些饺子。
每一个都捏得不算漂亮，却很认真。
“谢谢。”
“谢什么。”
苏岚笑了笑。
“青青都说了，你要是不回来，她就亲自把饺子端到基地。”
江屹从后视镜里看了顾昭昭一眼。
“看来我们的行动很多余。”
顾昭昭面不改色。
“她一个人带不走我。”
“所以我们来了三个。”
顾承远接得很快。
车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顾昭昭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夹起一只饺子。
热的。
车子驶进胡同，停在顾家门口。
院门敞着，暖黄的灯光从屋里一直铺到雪地上。
沈青青站在门边，手里拎着红灯笼。
看到车停下，她立刻跑了过来。
“昭昭！”
车门刚打开，她就一把抓住顾昭昭的手。
“你可算回来了！”
顾昭昭还没站稳，就被沈青青拉着往院子里走。
“快点快点，火锅都开了，就等你了！”
院子里挂满红灯笼。
积雪上已经踩出一串串凌乱的脚印。
顾昭昭刚进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桌上的铜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摆满了羊肉、白菜、冻豆腐和粉条。
顾晴坐在桌边，听见动静立刻起身。
“昭昭，你终于回来了！”
她拉开椅子，把顾昭昭按到自己和沈青青中间。
沈青青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她碗里。
“你快尝尝，这是我爸从单位带回来的。”
羊肉在滚汤里涮得刚刚好。
顾昭昭夹起一片放进嘴里，肉质细嫩，一点膻味都没有。
她点了点头。
“好吃。”
沈青青的眼睛一下弯了起来。
“我就说吧，好吃你就多吃点。”
她说完，又往顾昭昭碗里夹了两片。
顾卫民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杯。
他看着满屋的人，目光最后落在顾昭昭身上。
“今年是关键年。”
顾昭昭放下筷子。
“外公……”
“你先听我说。”
顾卫民摆了摆手。
“这一年，你做了不少大事，也吃了不少苦。”
顾昭昭想说什么，却被老人抬手拦住。
“别解释，我心里有数。”
顾卫民起身走到柜子前，从最里面拿出一瓶茅台。
“这瓶酒，我藏了二十年。”
瓶盖拧开，酒香很快散了出来。
他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递给顾承远。
“承远，来。”
顾承远双手接过酒杯。
沈父也从座位上站起来，端起自己的杯子。
“老顾，今年这一年，确实不容易。”
顾卫民点头。
“是不容易。”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
清脆的一声。
三人仰头，一饮而尽。
厨房里，苏岚和沈母还在忙活。
锅铲声、说笑声隔着门缝传出来，和客厅里的电视声混在一起。
顾晴往顾昭昭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
“昭昭，我那个涂层配方，真的能用在那艘船上吗？”
顾昭昭转头看她。
“能。”
顾晴一下坐直了。
“真的？”
“嗯。”
顾昭昭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梁老师判断得没错，你的配方已经通过极限测试，性能达到了使用标准。”
顾晴愣了半秒，随即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太好了！”
沈青青被她吓了一跳，忍不住笑出声。
“晴姐，你现在特别像个小孩子。”
“我本来就不大。”
顾晴半点不觉得丢人。
她伸手戳了一下沈青青的额头。
“你还说我？刚才昭昭一回来，你眼睛都快粘她身上了。”
沈青青的脸立刻红了。
“我哪有？”
“有。”
顾晴说得斩钉截铁。
“你就是有。”
沈青青不服气，转头找顾昭昭评理。
“昭昭，你说我有吗？”
顾昭昭看了她两秒。
“有。”
沈青青一把捂住脸。
“你们两个合伙欺负我。”
顾晴笑得直拍桌子。
顾昭昭也低头笑了笑。
三个人闹成一团，桌上的火锅仍在咕嘟咕嘟冒泡。
时间一点点过去。
汤底越煮越浓，菜也一盘接一盘端上桌。
顾卫民、沈父和顾承远坐在一起，低声聊着今年的事。
苏岚和沈母从厨房出来，各自端着一大盘刚出锅的饺子。
“来，都趁热吃。”
苏岚把盘子放到桌上。
饺子白白胖胖，热气直往上冒。
沈青青先夹了一个，吹了两下便咬了一口。
“苏姨，您这手艺真是绝了。”
苏岚被她逗笑了。
“你这丫头，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顾晴也夹了一个，认真尝了尝。
“妈，我作证，青青这次没哄您，确实好吃。”
“你们两个，就知道贫嘴。”
苏岚嘴上嫌弃，脸上的笑却没停。
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始。
歌声从客厅传出来，窗外偶尔响起几声炮竹。
顾昭昭坐在热气腾腾的饭桌前，看着眼前的一切。
翻滚的火锅，刚出锅的饺子，家人的说笑声，还有窗外映在雪地上的红灯笼。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下来，吃一顿完整的饭了。
原来这才是家的样子。
沈青青轻轻靠在她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
“昭昭，你说……我真的能成为外交官吗？”
顾昭昭侧过脸。
沈青青眼里有期待，也有一丝藏不住的不安。
顾昭昭没有随口安慰她。
她认真想了几秒，才开口。
“只要你坚持，就一定可以。”
声音不高，却很确定。
沈青青怔了一下。
她坐直身体，眼里的不安慢慢散了。
“好。”
她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
顾晴在旁边笑道：
“你就放心吧。昭昭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她说你行，你肯定行。”
沈青青再次点头。
“嗯。”
零点的钟声响起。
第一声炮竹在胡同口炸开，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了起来。
红色的火光映亮窗户。
炮竹声一阵接着一阵，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新的一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