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谈判桌后面，是枪
大年初一上午，沈青青拎着一兜橘子，踩着满院雪印进了顾家。
“苏姨，我来啦！”
门一推开，热气迎面扑来。
顾晴正坐在炉边烤栗子，听见动静，抬头笑了。
“哟，这么早？我还以为你得睡到中午呢。”
“我爸妈让我过来陪你们。”
沈青青把橘子放到桌上，拍掉肩头的雪，左右看了一圈。
“昭昭呢？”
“书房看文件呢。”
顾晴拿火钳拨了拨炉灰。
“你先别去闹她，一会儿吃饭再喊。”
沈青青撇了撇嘴，在炉子边坐下。
“我哪次打扰她了？”
顾晴瞥她一眼。
“你哪次没打扰她？”
“……”
沈青青没法反驳，干脆盯上炉边的栗子。
“熟了吗？”
“差不多了。”
顾晴夹出一颗，吹了吹，递给她。
沈青青剥开外壳，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真甜。”
“慢点，没人跟你抢。”
两人正说着，苏岚端着一盘饺子从厨房出来。
“青青来了？正好，刚出锅的饺子，趁热吃。”
“吃！”
沈青青一下站起来。
“苏姨，我来摆碗筷。”
“你坐着就行。”
“那可不行，我不能白吃。”
她挽起袖子，端碗拿筷，比在自己家还熟练。
顾卫民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报纸。
“青青来了？”
“顾爷爷，新年好！”
沈青青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好，好。”
顾卫民笑着坐到沙发上，又朝厨房看了一眼。
“承远呢？”
“去单位了。”
苏岚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说是有点事，下午回来。”
顾卫民点点头，翻开报纸。
沈青青摆好碗筷，还是没忍住，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两下。
“昭昭，吃饭了。”
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片刻后，顾昭昭拉开门，看了她一眼。
“来这么早？”
“想你了呗。”
沈青青笑嘻嘻地拉住她。
“走，吃饺子，苏姨刚煮的，我都闻一路了。”
顾昭昭任由她拉着，在桌边坐下。
苏岚端上最后一盘菜。
“今天家里没外人，都别客气。”
沈青青夹起饺子咬了一口，连连点头。
“苏姨，我昨晚回家还惦记这口呢。”
“你这张嘴，专门挑好听的说。”
苏岚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却压不住。
顾晴跟着夹了一个。
“妈，她这次没哄您，确实好吃。”
“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就惦记让我多干活。”
屋里笑成一片。
吃过饭，沈青青没急着回去。
她跟顾晴烤了会儿栗子，又陪苏岚收拾东西，等顾昭昭重新回书房，她便找了本书窝在炉边，一坐就是大半天。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
一转眼，天已经黑了。
墙上的钟快指到七点，顾卫民放下报纸，看了一眼时间。
“新闻快开始了。”
“我开电视。”
顾晴起身拧开电视。
屏幕闪了几下，慢慢亮起来。
熟悉的音乐过后，主持人的声音传遍客厅。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1984年2月2日，农历正月初一，欢迎收看新闻联播。”
沈青青端着碗，坐到沙发上。
前几条国内新闻播完，画面一转，出现了一间气氛严肃的会议室。
“华夏和英国关于香江问题的会谈正在京市进行。华夏再次重申，华夏对香江拥有完整主权，主权问题不容谈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华夏代表神情严肃，英方代表低头翻着面前的文件。
沈青青的筷子停在半空。
“主权问题不容谈判……”
她盯着电视，轻声重复了一遍。
顾晴看了她一眼。
“怎么，听入神了？”
沈青青没回答。
电视画面里，华夏代表起身，与对面握手，镜头慢慢拉远，会议室的大门随之关上。
沈青青深吸一口气。
“我以后，也要坐在那样的谈判桌前。”
她声音虽然不大，却说得格外认真。
顾晴愣了一下。
“你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
沈青青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
“我要当外交官，我要坐在那里，替国家说话。”
顾卫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外交官可不好当。”
“我知道。”
沈青青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要好好学。”
顾昭昭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
过了片刻，她才放下筷子。
“谈判桌上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是国防。”
沈青青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光会说话没用。”
顾昭昭看向电视里的会议室。
“没有实力做后盾，别人凭什么坐下来听你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青青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顾晴脸上的笑也淡了些。
顾卫民缓缓点头。
“昭昭说得对。”
他看向沈青青。
“外交的底气，是国防，也是国家的综合实力，你想坐上那张谈判桌，就得先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坐在那里。”
沈青青低头看着手里的筷子。
她以前想得很简单。
学好外语，会说话，反应快，就能当外交官。
可今天她才发现，背单词和练口语，只是最开始的一步。
苏岚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
“你们几个，别大过年的把青青说蔫了。”
她把果盘放下，轻轻拍了拍沈青青的肩膀。
“孩子有志气，是好事。”
沈青青抬起头。
“苏姨，我没怕。”
她把筷子放下，认真说道：
“我就是突然明白了，外交官不是光会说话就行。”
顾昭昭看了她一眼。
“能明白这一点，今天就没白来。”
沈青青用力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拿出纸笔，又重新坐回沙发。
顾晴忍不住笑了。
“干什么？这就要奋发图强了？”
“做笔记。”
沈青青拧开钢笔。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得先记下来。”
她低下头，一笔一画地写道：
“外交的底气，是国防。”
写完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想替国家说话，先要知道国家凭什么说话。”
顾晴凑过来看了一眼。
“可以啊，真开窍了。”
“我以前光想着背单词、练口语。”
沈青青把笔帽咬在嘴里，又翻开一页。
“现在看来，那顶多算刚入门。”
“你总算知道了。”
顾晴拖过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不过话说回来，背单词还是不能偷懒。”
沈青青抬头瞪她。
“晴姐，你就不能让我热血一会儿？”
“能，怎么不能？”
顾晴憋着笑。
“你继续，我不打扰未来的沈外交官。”
沈青青轻哼一声，低头继续写。
顾卫民坐在一旁，见她写得认真，眼里多了几分欣慰。
“有目标是好事，但不能只记一句口号。”
沈青青立刻抬头。
“顾爷爷，那我还该学什么？”
“历史、政治、经济，都得懂。”
顾卫民点了点桌上的报纸。
“以后别只看外语书，报纸上的事，也要多想想为什么。”
“我记住了。”
沈青青赶紧又写了几行。
苏岚看着她这副认真劲，无奈地笑了笑。
“行了，先歇一会儿。我去煮汤圆。”
“谢谢苏姨。”
沈青青嘴上答应，手里的笔却没停。
顾晴托着下巴看她。
“你今天还真打算写到底？”
“当然。”
“看得完吗？”
“看不完也得看。”
沈青青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我以后要当外交官，现在不拼，以后拿什么跟人谈？”
顾晴点点头。
“这话像样。”
窗外，雪压弯了槐树枝。
屋内炉火正旺，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
没过多久，苏岚端着两碗汤圆走出来。
“先吃点东西，再写。”
“来了。”
沈青青总算放下笔，接过汤圆。
她吃得很快，吃完又抱起了笔记本。
苏岚哭笑不得。
“别写太晚，眼睛不要了？”
“最后一页。”
沈青青信誓旦旦。
顾晴瞥了一眼她已经写满的几页纸。
“你这个最后一页，最好是真的，别学顾昭昭。”
沈青青没理她，又埋头写了起来。
直到墙上的钟敲了九下，她才合上笔记本。
“我该回家了。”
顾晴跟着站起来。
“雪这么大，我送你。”
“不用，没几步路。”
沈青青把笔记本抱在怀里，穿好外套。
苏岚过来替她理了理围巾。
“慢点走，明天再来。”
“知道了，苏姨。”
沈青青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昭昭，我回去了。”
里面传来顾昭昭平静的声音。
“路上小心。”
“好。”
顾晴一直把她送到院门外。
夜里的雪还在下，巷子里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白。
“青青。”
顾晴叫住她。
“你今天确实不一样了。”
沈青青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晴姐，昭昭说得对。”
她抱紧怀里的笔记本，认真说道：
“外交的底气是国防，我要真想坐上那张谈判桌，以后就得好好学。”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不能光背单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