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海风、笑声和来不及说完的假期
苏晓凛的话音刚落，顾昭昭手里的验收记录还没放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
苏晓凛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布袋，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塞得很满。
“苏岚阿姨说了。”
苏晓凛又重复了一遍。
“您要是今晚还不回家吃饭，她就亲自来基地抓人。”
吴建华憋着笑，转过身假装去看墙上的测试报告。
顾昭昭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
她合上记录本，站起身。
“反舰导弹的重测方案明天再谈。”
吴建华点头。
“行，您先回去休息。”
顾昭昭拎起外套，跟着苏晓凛往外走。
刚出门，苏晓凛把布袋递过来。
“苏岚阿姨让我带的。”
顾昭昭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袋子里装着两个馒头、一盒炒鸡蛋、还有一小罐咸菜。
“怕您路上饿。”
苏晓凛说。
顾昭昭没说话，只是把袋子拎得更紧了一些。
……
回到顾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的灯亮着，顾承远和苏岚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看见顾昭昭推门进来，苏岚立刻站起身。
“回来了？快进屋，饭菜我给你热着呢。”
顾昭昭点头，把布袋递还给苏岚。
“舅妈，馒头我吃了。”
苏岚接过袋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吃了就好。”
顾昭昭刚准备往书房走，顾承远叫住了她。
“昭昭，过来坐。”
顾昭昭转过身，走到小板凳旁边坐下。
顾承远放下手里的青菜，看着她。
“你舅妈跟我商量了个事儿。”
顾昭昭抬头。
“什么事？”
“让你休假。”
苏岚接过话头。
“三天。”
顾昭昭眉头微皱。
“现在？”
“差不多吧，等过几天青青和顾晴放假了你们一起出去。”
苏岚语气很坚定。
“你这两个多月，天天基地、家里两头跑，中间就睡那么几个小时。”
“人不是铁打的。”
顾昭昭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顾卫民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休假的事儿，我同意，而且我也给龙老打电话了，他也同意。”
他走到顾昭昭面前，低头看着她。
“工作永远做不完。”
“但你要是累垮了，谁来做？”
顾昭昭沉默片刻。
“我没那么容易垮。”
“那也得防着点。”
顾卫民说完，转身进了书房，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三张火车票。
“七月十五号，去北戴河。”
他把票递到顾昭昭面前。
“青青和顾晴都安排好了，等她们放假回家了你们就出发。”
顾昭昭看着那三张票，没有伸手去接。
“基地那边——”
“基地那边我去打招呼。”
顾卫民打断她。
“三天，不会出大事。”
“出了事，也有人顶着。”
顾昭昭抬起头，对上顾卫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伸手，接过了火车票。
……
七月十五日，清晨六点。
京市火车站。
沈青青和顾晴已经在进站口等了快二十分钟。
沈青青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竹编的篮子。
顾晴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三张站台票。
“她不会不来吧？”
沈青青有点担心。
“不会。”
顾晴很肯定。
“爷爷亲自安排的，她不敢不来。”
话音刚落，顾昭昭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下面是深色长裤，肩上背着一个帆布包。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她没有去理。
沈青青眼睛一亮，立刻冲过去。
“昭昭！”
她把布袋塞进顾昭昭怀里。
“防晒霜、帽子、还有零食，都给你带了。”
顾昭昭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又看向顾晴。
顾晴扬了扬手里的站台票。
“走吧，车快进站了。”
……
火车厢里人不多。
沈青青占了靠窗的位置，顾晴坐在她对面，顾昭昭坐在顾晴旁边。
火车启动后，沈青青立刻从篮子里翻出一包瓜子。
“来，吃瓜子。”
顾晴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刚上车你就吃？”
“怎么了？”
沈青青理直气壮。
“火车上不吃瓜子，那还叫坐火车吗？”
顾昭昭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书。
封面是《平凡的世界》。
沈青青探过头看了一眼。
“咦？你不看技术资料了？”
“没带。”
顾昭昭翻开第一页。
“被舅妈没收了。”
沈青青和顾晴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火车轰隆隆地响着，窗外的田野一片接一片地往后退。
沈青青开始讲学校里的事儿。
“你知道吗，上次模拟联合国大会，那个挑衅我的男生，最后被我怼得脸都绿了。”
顾晴拿杂志卷成筒，敲了敲她的脑袋。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沈青青捂着头，不满地看着她。
“我这是给昭昭讲故事呢！”
“讲故事也不用这么大声。”
顾晴放下杂志。
“整个车厢都听见了。”
沈青青吐了吐舌头，声音放低了一点。
“那我小声讲。”
顾昭昭坐在旁边，书翻了一页，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
下午三点，火车到了北戴河。
三个人拎着行李走出车站，迎面就是一股带着咸味的海风。
沈青青深吸一口气。
“闻到没？海的味道！”
顾晴白了她一眼。
“你鼻子还挺灵。”
三人找了间离海边不远的招待所，放下行李后，沈青青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顾昭昭往外走。
“快走快走，趁着天还没黑，先去海边看看！”
顾晴在后面喊。
“你们等等我！”
……
沙滩上人不多。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浪花一层层地拍上来，又退下去。
沈青青脱了鞋，光着脚踩进浪花里。
“昭昭，快来！水是温的！”
顾昭昭站在沙滩上，看着她。
沈青青跑回来，拉住她的手。
“别光站着，过来玩啊。”
顾昭昭被她拽着往前走了两步。
一个浪打过来，裤腿湿了半截。
她低头看着湿漉漉的裤脚，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
是真的笑出了声。
沈青青和顾晴同时停下来，看着她。
顾晴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昭昭，你笑起来真好看。”
她顿了顿。
“应该多笑笑。”
顾昭昭的笑容收了一点，声音轻了下来。
“工作太多，笑不出来。”
沈青青握紧她的手。
“那就多休假。”
“我们陪你。”
顾昭昭没有说话。
只是任由沈青青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海风吹过来，把三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远处有海鸥的叫声。
浪花一层又一层。
……
晚上，三人在招待所房间里吃海鲜。
桌上摆着清蒸螃蟹、白灼虾、还有一条清蒸鱼。
沈青青剥虾剥得满手油，顾晴嫌她吃相难看，自己却啃螃蟹啃得更狼狈。
顾昭昭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吃着清蒸鱼。
沈青青忽然放下虾，认真地看着她。
“昭昭，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像一台永远不会停的机器。”
她顿了顿。
“但你不是机器。”
顾晴也放下螃蟹，看向顾昭昭。
“以后我们多陪你出来玩，让你多笑笑。”
顾昭昭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但嘴角的弧度，比白天更深了一点。
……
第二天上午，三人在沙滩上散步。
沈青青捡贝壳，顾晴堆沙堡，顾昭昭坐在礁石上看海。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理。
阳光很好。
海面上碎金般的光点，铺到天边。
她闭上眼睛，听着浪声和两个人远远传来的笑闹声。
脑子里那些数据、图纸、报告，暂时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
下午，三人正在招待所走廊里吃冰棍。
顾昭昭兜里的传呼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号码是长空基地的加密线。
她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用招待所的电话回拨。
秦北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
“昭昭，美军P-3C侦察机，今天上午在南海深海沟上方盘旋了两个小时。”
顾昭昭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
“还有别的异常吗？”
“暂时没有。”
秦北海顿了顿。
“但他们明显在确认什么。”
顾昭昭沉默片刻。
“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后，她回到房间。
沈青青手里的冰棍滴了一滴在裙子上，她没有注意到。
顾晴放下手里的贝壳，看着顾昭昭的眼睛。
什么都没问。
只说了句：
“路上小心。”
……
回京的火车上。
顾昭昭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兜里还揣着沈青青在沙滩上捡的那枚贝壳。
“给你当书签用，看文件累了就摸一摸，想想大海。”
她把贝壳握在手心里。
掌心传来凉凉的触感。
火车轰隆隆地响着。
她的脑子已经切换回了另一个频道。
秦北海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响：
“美军P-3C侦察机，今天上午在南海深海沟上方盘旋了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