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我代表的是国家
京市另一端的大学校园里。
沈青青回到宿舍时已是深夜，室友王敏还坐在灯下整理笔记。
“青青回来了？今天模拟会怎么样？”
沈青青放下背包，脸上挂着疲惫却掩不住的兴奋。
“累死了，但特别过瘾。”
王敏凑过来：“快说说，你那组分到什么议题了？”
“贸易谈判。”沈青青倒了杯水，“我们组代表华夏，对面是美方代表，那个叫马克的男生，开场就给我们下马威。”
“然后呢？”
沈青青笑了笑：“我差点没忍住想用中文怼回去。”
王敏瞪大眼睛：“你真怼了？”
“没。”沈青青摇摇头，“顾昭昭说过，外交不是吵架，是在规则里争取最大利益。我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用英语回应的。”
她顿了顿，眼神亮了起来。
“当时马克那个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似的。”
王敏笑出声：“你还真行啊。”
沈青青放下杯子，坐到床边。
“行什么啊，我当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幸好之前顾昭昭让我每天听BBC，口语练得还算流利，不然开口就露怯了。”
“那你具体怎么说的？”
沈青青想了想，模仿着马克的语气。
“他一上来就说，‘Yourcountrymustopenmarketsandreducetariffs,orthisnegotiationcannotproceed。’那个语气，就跟施舍似的。”
王敏皱眉：“这也太嚣张了。”
“我当时就想起女排夺冠那个画面。”
沈青青握紧拳头。
“铁雁她们在场上那么拼，我也不能怂，于是我就说，‘Marketaccessshouldbebasedonreciprocity.We'rewillingtonegotiate,butnotonunequalterms。’”
“然后呢？”
“他愣了一下，估计没想到我会这么回。”
沈青青笑了。
“接着他又提技术转让，我直接翻出GATT条款，告诉他这违反主权。”
王敏听得入神：“你这是把人家堵死了啊。”
“还没完呢。”沈青青站起来，比划着，“他后来改打感情牌，说什么合作共赢，我就回了一句，‘Diplomacyisnotcharity.Weseekwin-win,notone-sidedconcessions。’”
王敏拍手：“厉害啊！”
“当时全场都鼓掌了。”
沈青青有些不好意思。
“我都不知道怎么坐下的，腿都软了。”
两人正说着，宿舍门被敲响。
“沈青青在吗？”
是辅导员的声音。
沈青青赶紧开门：“老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辅导员笑着递过来一份通知。
“刚才外教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表现特别好，推荐你参加明年三月的全国大学生模拟联合国大会。”
沈青青接过通知，手都在抖。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辅导员拍拍她的肩膀，“这可是外交部会去选苗子的场合，你好好准备。”
辅导员走后，沈青青看着通知，半天没说话。
王敏凑过来：“青青，这是好事啊，你怎么不高兴？”
“我……”沈青青坐下来，“我有点怕。”
“怕什么？”
“全国大会啊，那得多少高手。”
沈青青抓着通知。
“我今天只是对付一个模拟场景，就紧张成那样，要是真去参加……”
王敏打断她：“你不是说要当外交官吗？这不正是机会？”
沈青青沉默了一会儿，想起顾昭昭说过的话。
“对，机会。”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出一本笔记本。
那是她专门记录外交词汇和案例的本子，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最后一页，顾昭昭留了一句话：“谈判桌后面，是枪。”
沈青青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王敏，你说我现在开始准备，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王敏凑过来，“你不是每天背一百个词汇吗？”
“那不够。”沈青青翻开新的一页，“我得加量，每天两百个。”
“两百个？”王敏瞪大眼睛，“你疯了？”
“不疯怎么行。”沈青青拿起笔，“全国大会，肯定都是各个学校的尖子，我现在这点水平，根本不够看。”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
“而且顾昭昭说得对，外交不是嘴皮子功夫，是综合实力的体现，我得把政治、经济、历史都啃透。”
王敏看着她，半晌才说：“你这是真要拼命啊。”
“不拼不行。”沈青青合上笔记本，“我都跟昭昭立誓了，三年后要考进外交部。现在这个机会摆在面前，我不能放过。”
王敏想了想：“那我陪你一起。”
“你？”
“对啊。”王敏笑了，“我虽然没你那么大志向，但也不能拖后腿，正好我法语不太行，一起学呗。”
沈青青眼眶有点红：“王敏……”
“行了行了，别煽情。”王敏推了她一下，“赶紧睡觉，明天还得早起背单词呢。”
……
第二天清晨，沈青青五点就起了。
她拿着录音机，坐在操场边，一遍遍跟读BBC新闻。
秋天的风有点凉，她裹紧外套，继续跟读。
半小时后，王敏也来了，手里拿着法语教材。
“你这么早？”沈青青惊讶。
“说好陪你的。”王敏打了个哈欠，“走吧，图书馆开门了。”
两人并肩走向图书馆。
沈青青翻开笔记本，开始默写昨天记下的外交词汇。
一个小时后，她合上本子，看向王敏。
“我有个问题。”
“说。”
“你说，谈判的时候，如果对方故意激怒你，该怎么办？”
王敏想了想：“忍着？”
“可我今天差点没忍住。”
沈青青皱眉。
“马克说话特别刺耳，我当时真想拍桌子。”
“那你为什么没拍？”
沈青青愣了一下：“我想起昭昭说过的话了。”
“她怎么说的？”
“她说，外交官不是为了自己出气，是为了国家争取利益。”沈青青低头，“所以我忍住了。”
王敏点点头：“那不就行了。”
“可我怕以后还是会忍不住。”
“那就多练呗。”
王敏拍拍她的肩膀。
“你不是要参加全国大会吗？到时候肯定有更刺耳的话，现在不练，到时候怎么办？”
沈青青沉默了一会儿，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
“谈判时保持冷静，控制情绪。”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无论对方说什么，都要记住，我代表的是国家。”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
“王敏，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我不能只练口语和词汇。”沈青青站起来，“我得去找老师，问问怎么训练心理素质。”
王敏笑了：“这就对了。”
沈青青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向外教办公室。
敲门时，她的手还在抖。
“Comein。”
她推门进去，看到外教正在批改作业。
“Qingqing？”外教抬头，“Whatbringsyouheresoearly？”
“Professor，”沈青青深吸一口气，“Iwanttoaskforyouradviceonpsychologicalpreparationfornegotiations。”
外教放下笔，示意她坐下。
“Tellme，what'stroublingyou？”
“Yesterday，Ialmostlostmytemperduringthemocknegotiation。”
沈青青诚实地说。
“I'mworrieditwillhappenagaininthenationalconference。”
外教点点头：“That'sagoodquestion。”
他拿出一份资料，递给沈青青。
“Thisisalistofrealdiplomaticcases.Studyhowprofessionaldiplomatshandleprovocations。”
沈青青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
上面记录的是1971年联合国恢复华夏合法席位时的辩论过程。
她看着那些对话，突然明白了什么。
“Professor，”她抬头，“Theyneverarguedemotionally。”
“Exactly。”外教笑了，“Diplomacyisnotaboutwinningarguments.It'saboutachievinggoals。”
沈青青握紧资料：“Iunderstandnow。”
“Good。”外教站起来，“ThenationalconferenceisinMarch.Youhavefivemonthstoprepare.Usethemwisely。”
“Iwill。”
沈青青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大亮。
她看着手里的资料，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回到宿舍，王敏还在背法语。
“怎么样？”
“外教给了我一份资料。”沈青青坐下来，“真实外交案例。”
“那你打算怎么用？”
“逐个分析。”沈青青翻开资料，“看他们怎么应对挑衅，怎么控制情绪，怎么推进谈判。”
王敏看着她，突然笑了：“青青，我觉得你真的会成为外交官。”
“为什么？”
“因为你够拼。”王敏指指她的笔记本，“而且你知道自己的弱点，并且愿意改。”
沈青青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资料。
一整天，她都泡在图书馆里。
晚上回宿舍时，她的笔记本上又多了十几页笔记。
王敏探头看了一眼：“你这是要把所有案例都记下来？”
“对。”沈青青揉揉眼睛，“外教说，真正的外交官，脑子里得有几百个案例做储备。”
“那你得记到什么时候？”
“慢慢来呗。”沈青青笑了，“反正还有五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