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顾家姐妹从不让人失望
第二天一早，沈青青就来到了学校操场上开始晨读。
操场上已经有零星的身影在晨跑，这时王敏也从操场的另一边过来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王敏打着哈欠。
“一点多吧。”
“一点多？！你不要命了？”
沈青青笑了笑：“习惯了，昭昭比我狠多了，她能连着三天只睡三个小时。”
王敏倒吸一口凉气：“你们顾家的人都是铁打的？”
“她姓顾，我姓沈。”沈青青纠正，“不过她表姐顾晴也挺猛的，听说最近在搞什么大项目，具体的不能说。”
王敏撇撇嘴：“行吧，你们这群人，一个比一个能卷。”
……
同一天上午，开南大学物理系。
顾晴敲响梁启明办公室的门时，手里还拿着昨天刚整理完的实验报告。
“进来。”
梁启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牛皮纸封面的文件，看见顾晴进来，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坐。”
顾晴拉过椅子坐下，注意到梁启明的表情比平时严肃。
“梁老师，您找我？”
梁启明没急着说话，先把那份牛皮纸文件推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顾晴接过来，翻开封面，上面盖着红色的“绝密”印章，项目名称一行字映入眼帘。
“昆仑号航母防腐涂层专项”。
“梁……梁老师，这是……”
“你的薄膜材料研究，上面看过了。”
梁启明靠在椅背上。
“国家有个大项目，需要你参与。”
顾晴翻到第二页，项目背景、技术指标、参与单位……
每一行字都让她心跳加速。
“航母？”她的声音都在发抖，“真的是航母？”
“假的我拿来给你看？”梁启明敲了敲桌面，“别激动，先把技术要求看完再说话。”
顾晴拼命压住翻涌的情绪，一页一页往下看。
看到第三页技术指标的时候，她翻页的手慢了下来。
耐海水腐蚀寿命不低于三十年。
工作温度范围覆盖零下四十度到零上六十度。
承受五十节航速下的持续冲击与剪切。
涂层厚度不得超过零点八毫米。
单位面积重量增加不得超过百分之五。
每一条指标都像一座山，压在她胸口上。
顾晴抬起头。
“梁老师，这个难度……比我毕业论文难十倍都不止。”
“知道难你还敢接么？”
顾晴咬了咬嘴唇：“我没说不敢。”
梁启明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后天去六〇一所开协调会，把你现有的配方数据带上。”
……
两天后，六〇一所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顾晴是在场最年轻的，也是唯一的女性。
工程师老陈站在白板前，拿着记号笔逐条列出要求。
“涂层必须在模拟海水环境中连续浸泡三千六百小时无起泡、无剥落。”
“必须通过盐雾加速腐蚀测试，等效三十年服役寿命。”
“必须在零下四十度到零上六十度之间反复热循环二百次，涂层完整性不低于百分之九十五。”
“必须承受高压水枪冲刷模拟航速冲击，表面硬度衰减不超过百分之三。”
顾晴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手中的笔越写越重。
老陈放下记号笔，看向她：“顾同志，你之前做的那个配方，能扛住这些？”
“目前的配方……”顾晴诚实地摇头，“扛不住。”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语。
“那你来干什么？”
坐在角落的一个中年工程师冷不丁开口。
梁启明正要说话，顾晴先站了起来。
“扛不住，所以才要改。”
她看着那个工程师。
“如果现有配方直接就能用，还需要开这个会吗？”
中年工程师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梁启明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杯子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顾晴认识这个动作——老师满意了。
……
从六〇一所回来的当晚，顾晴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面前摊满了笔记和文献。
她翻出昭昭之前在电话里提过的一个思路。
“复合材料的性能瓶颈，往往不在基体本身，而在微观尺度上的界面结合。”
当时昭昭是在帮她解决高温粘接强度骤降的问题，给出的三段式升温方案精准到让梁启明都惊叹。
但那次对话里，昭昭还多说了一句。
“如果你将来要做更极端环境下的涂层，可以考虑在树脂基体里引入纳米级增强相，关键是分散均匀性和界面相容性。”
当时顾晴只是随手记了下来，没太在意。
现在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子里的迷雾。
纳米级陶瓷颗粒。
如果在现有的树脂基础上，加入粒径可控的纳米陶瓷颗粒，利用颗粒的高硬度和化学惰性来提升耐磨和耐腐蚀性能，同时因为是纳米级别，对涂层重量和厚度的影响微乎其微。
她立刻抓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画配比方案。
第一组：百分之三的氧化铝纳米颗粒。
第二组：百分之五。
第三组：百分之八。
每一组都要做三个平行样。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十一点。
拿起电话，拨了实验室隔壁师弟的宿舍。
“喂？谁啊这么晚……”
“小赵，起来，帮我配溶液。”
“顾师姐？现在？”
“现在，二十分钟后实验室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来了来了，您别挂。”
……
接下来的七十二个小时，顾晴几乎没离开过实验室。
第一轮配比测试，百分之三的组别耐磨性提升不够明显，淘汰。
第二轮，百分之八的组别出现了团聚现象，颗粒分散不均匀，涂层表面有凸起，淘汰。
第三轮，她把百分之五的组别拆成三个细分梯度，百分之四点五、百分之五、百分之五点五，同时调整了分散剂的用量和搅拌工艺。
第三天凌晨，最后一组样品从盐雾箱里取出来。
顾晴戴上手套，把样品放到显微镜下。
涂层表面完整，没有起泡，没有裂纹，没有剥落。
她调出数据记录本，逐项比对。
耐腐蚀性能比原配方提升百分之三十。
耐磨寿命延长百分之二十五。
涂层厚度增加零点零三毫米，在允许范围内。
重量增加百分之二点一，远低于百分之五的上限。
成本增加百分之八。
她盯着这些数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小赵从旁边探过头来：“师姐，数据怎么样？”
“你自己看。”
小赵凑到记录本前，越看越激动：“这……这也太漂亮了吧？”
顾晴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已经蒙蒙亮了，实验楼外面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忽然想起昭昭说过的一句话，
“你的实验记录一直很严谨，这是做科研最重要的品质。”
那时候她还觉得昭昭是在安慰她。
现在她知道，那是真话。
……
梁启明拿到报告是当天下午。
他坐在办公室里，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中间没说一句话。
顾晴站在对面，手心全是汗。
梁启明合上报告，摘下老花镜，看着她。
“顾晴。”
“在。”
“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昭昭远程指导的小姑娘了。”
顾晴的鼻子一酸，拼命忍住。
梁启明把报告放到桌上，拍了拍封面。
“这个项目结束后，我推荐你独立申报课题，你有这个能力。”
“梁老师……”顾晴的声音有点哑，“我会继续努力的。”
梁启明点点头，站起来，拿起外套披上。
“走吧，我送你出去。”
两人走到物理系楼门口，秋天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梁启明停下脚步，看着校园里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忽然低声开口。
“昆仑号预计明年下半年开工，到时候你的涂层要经受真正大海的考验。”
“不过我相信，顾家姐妹从不让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