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后继有人
除夕夜，顾家小院挂满了红灯笼。
风一吹，灯笼晃出暖黄色的光圈，映在积雪上，折射出细碎的橘光。
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酱香味，远处胡同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和孩子的笑闹。
苏岚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最后一盘糖醋排骨。
“行了行了，都坐下吃饭。”
她把盘子搁在桌上，回头冲院门口喊了一嗓子。
“老沈，别光站着了，进屋暖和！”
沈父正蹲在院子里看那几个红灯笼，听见招呼，拍拍手站起来。
“这灯笼挂得好，喜庆。”
沈母跟在他身后进屋，手里还提着一屉豆沙包。
“岚姐，我做了点豆沙包，孩子们爱吃甜的。”
苏岚接过来，笑着摆手。
“你每次来都带东西，太客气了。”
“都是自家人，客气啥。”
沈母说着，拉着沈青青在桌边坐下。
顾昭昭和顾晴已经坐好了，顾卫民端着茶杯坐在主位，顾承远在旁边给大家倒酒。
“来来来，今年这顿饭得好好吃。”
顾卫民把茶杯放下，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昭昭拿了国家最高奖，青青通过了外交部的复试，顾晴要读博，咱们家，后继有人了。”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沈青青眼睛一红，端起杯子。
“顾爷爷，我敬您！”
“好好好。”
顾卫民笑着举杯，碰了一下。
桂花蜜水、白酒和橘子汽水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岚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湿了，转身去厨房拿筷子。
“都别愣着了，快吃，菜都凉了。”
沈青青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话。
“昭昭你不知道，复试那天亚洲司的司长问了我一个特别刁钻的问题。”
她放下筷子，手在空中比划。
“他问我，假如华夏和某个友好国家在边境问题上出现分歧，作为外交官该怎么处理。”
顾昭昭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答的？”
“我用你教我的拆解法。”
沈青青得意地扬起下巴。
“先确认双方的核心诉求，再找共同利益点，最后提出分阶段解决方案。”
顾昭昭打断她。
“是你自己的方法，我只是提了个思路。”
沈青青撇撇嘴，但笑得更开了。
“反正司长当场就说我思路清晰，逻辑严密。”
她说着，又夹了一块排骨。
“然后他问我，如果对方国家在谈判桌上突然翻脸怎么办。”
顾晴凑过来。
“你怎么说？”
“我说，翻脸是情绪，诉求才是本质。”
沈青青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
“外交官的职责是穿透情绪，找到对方真正想要的东西。”
沈父听了，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我闺女有出息！”
沈母白了他一眼。
“你小声点，吓着孩子。”
顾晴放下筷子，也开口了。
“我也有消息要说。”
她看了一眼梁启明送来的那封信，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梁教授批准我读博了，研究方向是航天材料。”
苏岚立刻给她夹了一大块排骨。
“读博累，多吃点。”
顾晴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
“妈，我又不是去挖煤。”
全桌人都笑了。
沈青青凑过来，小声问。
“航天材料是干啥的？”
顾晴咽下排骨，想了想。
“就是研究怎么让飞船和卫星不被烧坏，不被腐蚀，能在太空里活得久一点。”
沈青青眨眨眼。
“听起来好厉害。”
“厉害啥呀。”
顾晴摆摆手。
“我那个涂层配方能通过测试，全靠昭昭当时提的那个思路。”
她看向顾昭昭，眼睛里闪着光。
“昭昭，你当时怎么想到用纳米陶瓷颗粒的？”
顾昭昭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平静地说。
“你的固化工艺参数有问题，调整一下就行了。”
顾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就不能让我夸你一句吗？”
顾昭昭没接话，低头吃鱼。
沈青青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对了，昭昭，你拿了国家最高奖的事，我们学校都传编了。”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们外交学院的老师说，你现在在国防科研领域可是大名人了。”
顾卫民放下筷子，看了顾昭昭一眼。
“昭昭这孩子，我一看就知道跟别人不一样。”
他顿了顿。
“她外婆当年也是这样，一心扑在学术上，什么都不在乎。”
苏岚听了，眼眶又红了。
“妈要是能看到昭昭现在的样子，该多高兴。”
顾承远端起酒杯，冲顾昭昭举了举。
“昭昭，舅舅敬你一杯。”
顾昭昭放下筷子，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舅舅，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顾承远重复了一遍，笑了。
“你这孩子，跟你外婆一个脾气。”
饭吃到一半，沈青青忽然站起来。
“我去拿个东西。”
她跑回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昭昭，这是我在专门去图书馆找到的，送给你。”
顾昭昭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本《世界航天史》，扉页上用钢笔写着几行字。
“送给未来的顾总工，祝你早日把华夏送上世界之巅。——沈青青。”
顾昭昭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两秒。
“谢谢。”
沈青青坐回去，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别客气，咱们是姐妹。”
顾晴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昭昭，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顾昭昭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
笔身上刻着一行小字：“愿你的每一笔，都写下国家的未来。”
顾昭昭握住那支笔，没说话。
沈青青看着她，忽然笑了。
“昭昭，你是不是要哭了？”
顾昭昭抬起头，眼眶是干的。
“我不会哭。”
“切，硬撑。”
沈青青撇撇嘴，又笑了。
饭后，三人坐到院子里的老石凳上。
沈青青穿着苏岚塞过来的旧军大衣，抬头看着满天星斗。
“昭昭，你说咱们会一直这样吗？”
顾昭昭没有回答。
她知道不会。
沈青青要去外交部，顾晴要泡在实验室，她自己的任务清单只会越来越长。
但她没说这些，只是伸手拍了拍沈青青的肩膀。
月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胡同里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夹杂着孩子的笑闹。
沈青青忽然开口。
“昭昭，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很久才能见一面？”
顾昭昭沉默了两秒。
“会。”
沈青青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
“那你可不能忘了我。”
“不会。”
顾晴在旁边插话。
“青青，你以后当了外交官，可别忘了我这个读博的穷学生。”
“怎么会。”
沈青青笑着说。
“到时候你做出什么厉害的材料，我帮你吹到全世界都知道。”
三人都笑了。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混着风声和远处的鞭炮声，显得格外温暖。
守岁结束，沈青青和沈父沈母先回家了，顾晴也回屋睡了。
顾昭昭走进书房，桌上放着一份江屹傍晚送来的文件。
薪火工程第一批技术转化清单。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列着十二项来自深海实验室的技术，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预计可提前华夏相关领域进度十至二十年”。
她拿起笔，在第一项旁边写下两个字：“启动。”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曙光正从东方天际线上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