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她不再需要远程指导了
1985年12月，开南大学物理系答辩室。
顾晴站在投影幕前，手心微微出汗。
长条桌对面坐着五位答辩委员，梁启明坐在最角落，搪瓷杯搁在桌上，手里拿着她的论文。
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十二月的阳光从枝丫间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细碎的影子。
顾晴深吸一口气，开口。
“各位老师好，我是物理系硕士研究生顾晴，我的论文题目是《高性能薄膜材料在极端环境下的应用》。”
她的声音很稳。
没有顾昭昭的电话指导，没有提前准备好的答辩开场词。
她翻开第一页PPT，开始讲。
“本研究针对现有涂层材料在高温高湿环境下易脱落、耐腐蚀性不足的问题，提出了纳米陶瓷颗粒增强相的解决方案。”
她指着幕布上的电镜照片。
“这是样品A-01的微观结构，可以看到，纳米颗粒在基体中分散均匀，没有明显团聚。”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固化工艺采用三段式升温，初始温度120摄氏度保温两小时，第二阶段升至180摄氏度保温四小时，最后升至220摄氏度固化六小时。”
她翻到下一页。
“这是耐腐蚀性测试数据。样品A-01在模拟海水环境下浸泡720小时后，失重率仅为0.03%，远低于现有涂层的0.8%。”
答辩委员会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顾晴继续往下讲。
她讲得很细，每一个数据都对应着实验记录本上的原始记录，每一张图都标注了拍摄时间和设备编号。
讲到第十五页时，她停下来。
“以上是我的论文汇报，谢谢各位老师。”
答辩室里安静了两秒。
坐在中间的主席抬起头。
“顾晴同学，请问你在论文第十二页提到的纳米陶瓷颗粒分散均匀性，是如何保证的？”
顾晴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她没有慌。
她翻开论文附录，找到第七页。
“老师，我这里有三组平行样品的电镜照片和粒径分布数据。”
她把文件递过去。
“A-01、A-02、A-03三组样品，纳米颗粒的粒径分布曲线高度重合，标准差不超过5纳米。分散工艺采用超声辅助球磨，时间为四小时，转速300转每分钟。”
主席接过文件，看了十几秒，点了点头。
“数据很扎实。”
他把文件递给旁边的委员。
顾晴松了一口气。
梁启明坐在角落里，搪瓷杯举到嘴边，却忘了喝。
又有一位委员提问。
“你在论文中提到，这种涂层可以应用于航天领域，请问具体是哪个方向？”
顾晴顿了一下。
她想起昆仑号，想起顾昭昭在电话里说过的话。
“老师，这种涂层的耐高温和耐腐蚀性能，适合应用于舰船外壳和航天器再入段的防护。”
她停顿了一秒。
“目前已经通过了模拟海水环境的长时挂片测试，数据完整可靠。”
那位委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答辩继续了四十分钟。
最后一个问题结束后，主席站起来。
“顾晴同学请回避，答辩委员会讨论。”
顾晴走出答辩室，靠在走廊的墙上。
她的腿有点软。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给顾昭昭打电话。
十分钟后，答辩室的门开了。
主席走出来，看着她。
“顾晴同学，答辩委员会一致通过你的论文答辩。”
顾晴愣了一下。
“谢谢老师。”
她的声音有点哽。
主席笑了笑，转身回了答辩室。
顾晴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没哭。
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推门回了答辩室。
梁启明站起来，搪瓷杯放在桌上。
“顾晴同学的实验记录是我带过的学生中最严谨的。”
他看着答辩委员会的其他人。
“我推荐她免试攻读博士学位，研究方向为航天材料。”
他顿了顿。
“她的导师，还是我。”
答辩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鼓掌。
顾晴的眼眶红了。
她忍住了，只说了一句。
“谢谢梁老师。”
梁启明点了点头，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
答辩结束后，顾晴一个人回了实验室。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空白笔记本，钢笔帽还没拔开。
读博。
至少再熬四年。
研究方向是航天材料，难度比薄膜涂层高出不止一个量级。
她有点犹豫。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通了顾家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是苏岚的声音。
“妈，是我。”
顾晴的声音有点紧张。
“晴晴啊，怎么了？”
苏岚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答辩通过了，梁教授推荐我免试攻读博士学位。”
顾晴说。
“哎呦，好好好！”
苏岚在那头笑得很开心。
“我闺女要读博了，好好加油！”
背景里传来顾承远的声音。
“谁的电话？”
“晴晴的，她答辩通过了。”
苏岚说。
然后电话那头换了个人。
“姐。”
是顾昭昭的声音。
顾晴的鼻子忽然酸了。
“昭昭，我有点犹豫。”
她说。
“航天材料太难了，我怕自己做不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顾昭昭开口。
“姐，你犹豫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已经证明了自己，大胆往前走。”
顾晴咬了咬嘴唇。
“可是——”
“没有可是。”
顾昭昭打断她。
“你的涂层配方通过了极限测试，你的实验记录比很多老师傅都严谨。”
她停顿了一秒。
“姐，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顾晴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虽然顾昭昭看不见。
“好。”
她哽咽着说。
“我读。”
电话那头传来顾昭昭的笑声。
“嗯，加油。”
挂断电话后，顾晴坐在实验室里，擦了擦眼泪。
她把答辩通过的文件整理好，锁进抽屉。
然后打开一本新的实验记录本。
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博士课题：新型陶瓷基复合材料在航天领域的应用。”
她写完，合上本子。
刚准备起身，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梁启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文件。
“顾晴，有件事提前跟你说。”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顾晴看了一眼封面。
“昆仑号航母预计明年完成主体合龙，你的涂层配方已经列入正式施工方案。”
梁启明说。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项你没见过的测试。”
他指了指文件封面上的四个字。
“深海挂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