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少女出征
1985年11月，外交学院办公楼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沈青青站在考场门外，握着准考证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历届优秀外交官照片，那些黑白照片里的前辈们，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沉稳和自信。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笔记本。
薄薄的一本，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青青的外交笔记”，扉页贴着顾昭昭送的那本《英汉外交词典》的书签。
旁边站着的男生手里捧着厚厚一沓资料，侧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视。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来考试？”
沈青青没搭理他。
她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深吸一口气。
考场的门开了。
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走出来，手里拿着名单。
“沈青青。”
“到。”
沈青青应了一声，跟着工作人员走进考场。
长方形的会议桌，考官坐在对面，桌上放着计时器和录音机。
她坐下，把准考证递过去。
对面的考官接过准考证看了两眼，抬起头。
“外交学院大三，沈青青？”
“是的。”
“开始第一项，英语口语。”
考官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即兴评述，题目是：华夏在国际组织中应扮演什么角色。三分钟，现在开始。”
沈青青的心跳忽然加快。
她张了张嘴，开口的前三秒声音微微发颤。
“Chinashouldplayaroleof…”
她顿了一下。
脑子里忽然跳出顾昭昭那句话，“你代表的是国家，不是你自己的紧张。”
她稳住语速，重新开口。
“Chinashouldplayaroleofbridgeandbalanceininternationalorganizations。”
声音平稳下来。
“Asadevelopingcountry,Chinaunderstandstheneedsofthethirdworld.AsapermanentmemberoftheSecurityCouncil,Chinahastheresponsibilitytomaintainglobalpeace。”
她的眼神越来越沉稳。
“Inthepast,wewereobservers.Now,weshouldbeparticipants.Inthefuture,wewillbeleaders。”
最后一句话落地时，她停顿了一秒，用中文补充了一句。
“《礼记》里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国家之道，亦在于此。”
考官微微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
“第二项，国际时事分析。”
另一位考官推了推眼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分析当前中东局势对国际石油市场的影响，以及华夏应如何应对。”
沈青青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道题她准备过。
上个月在图书馆啃了整整一周的《国际石油市场年鉴》和《中东局势白皮书》，就是为了这一刻。
“中东局势对国际石油市场的影响可以分为三个层次。”
她抬起手，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说。
“第一，供给端冲击。战乱地区的原油产量下降，导致国际油价波动。”
“第二，运输通道受阻。波斯湾作为主要石油运输通道，一旦局势恶化，全球能源供应链将面临断裂风险。”
“第三，地缘政治博弈。大国在中东的利益争夺，会进一步加剧市场的不确定性。”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考官。
“华夏应该做的是，第一，加快国内油田开发，提升自给率。第二，多元化进口渠道，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第三，建立战略石油储备，以备不时之需。”
考官组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外交官抬起头，多看了她一眼。
“最后一项，模拟谈判。”
那位老外交官放下笔，身体前倾。
“我现在扮演对方代表，场景是双边经贸磋商，你代表华夏参会。”
他忽然切换成英语，语速极快。
“Whyshouldwelowertariffsforyourexportswhenyourmarketisstillprotected？”
沈青青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抖了一下。
但她没有慌。
她在脑子里把问题拆成三个部分——事实，立场，诉求。
这是顾昭昭教她拆解物理题的方法，她把它用在了谈判桌上。
“First,letmeclarifythefacts。”
她的声音很平静。
“Ourmarketisopeningstepbystep.Wehavereducedtariffsonseveralcategoriesofgoods。”
“Second,regardingyourconcern。”
她顿了顿。
“Tariffreductionisnotaone-waystreet.Itshouldbebasedonmutualbenefit。”
“Third,whatweproposeisagradualapproach。”
她看着对面的考官。
“Youloweryourtariffsonourtextiles,weacceleratetheopeningofourconsumergoodsmarket.Fairtrade,mutualrespect。”
老外交官停了两秒，在评分表上写下一行字。
“好了，考试结束。”
沈青青站起来，鞠了个躬，转身走出考场。
走廊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她的双腿有点发软，在走廊尽头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靠墙站了一会儿。
然后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贴着顾昭昭写的那张字条。
“送给未来的外交官”。
她盯着看了十秒，把笔记本塞回书包，往楼下走。
一楼大厅里有公用电话。
她掏出硬币，拨通了顾家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是顾昭昭的声音。
“昭昭！”
沈青青的声音带着兴奋。
“我过了！口语、时事分析、模拟谈判，我都答完了！考官组长还多看了我一眼！”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还有复试。”
顾昭昭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继续加油，我相信你。”
“嗯！”
沈青青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热。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挂断电话后，她擦了擦眼角，把笔记本塞回书包。
走出教学楼时，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通知。
她凑过去看。
“外交部实习生选拔复试将于1986年1月举行，届时将由外交部亚洲司司长亲自担任主考官。”
沈青青深吸一口气，把通知上的时间和地点抄进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下四个字。
复试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