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赵星棠(3)
林锦岐下意识侧目,女人娉娉袅袅地步入花厅,裙摆迤逦,五官熟悉又陌生,只有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含着冷冽和打量。
似乎在估价,看看自己这个六年未归的丈夫价钱几何。
林母刚刚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此刻被儿媳撞个正着,一时没有再开口。
倒不是对儿媳有愧,而是观望着儿子的态度。
“锦岐,你的意思是...”
“不必...”
林锦岐刚获封赏,没有纳妾沉迷女色的心思,也没有刚回来就和妻子恶化关系的打算,正要开口回绝时,有人先开了口
赵星棠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婆母可挑好人了?”
林母皱眉,一时没明白,“什么?”
林锦岐则是盯着妻子的侧脸,意味不明。
赵星棠啧了一声,语气不满,“贵妾呀。”
她倒不是舍不得林锦岐,只是舍不得花银子。
在府里随便提几个便宜的通房丫鬟得了,还要去外面聘良妾?
钱多烧得慌。
林锦岐这么个玩意儿还要纳妾,倒不如新婚夜直接给他阉了省事些。
眼看她眉眼流转隐隐有些不满,但林锦岐笃定妻子不在意纳妾的事情,毕竟两人新婚夜大吵了一架,也算相看两相厌。
只怕是介意花银子。
内阁大学士赵晋自诩清流世家,门徒满天下,教出来的孙女却爱财如命。
奇怪的一家人。
“不必。”
林锦岐心下思索着,面上一副妻管严的模样,“母亲,我有夫人足矣。”
赵星棠抬眼看向陌生的丈夫,指尖在袖中蜷了蜷,被他的话恶心到了,
“母亲若是挑好了,儿媳也好吩咐下去,免得怠慢了新入府的妹妹。”
“与其往外找不如在府里挑几个机灵的,免得找个知面不知心的外人,害了大爷的身子...”
语气轻描淡写,似乎不是要给丈夫纳妾,而是随后甩出去什么不要的物件。
赵星棠起身,语气悠悠,“老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她...”
看着她平淡的背影,林母惊疑不定,一时不知这毒妇是不是真的愿意为自己儿子纳妾。
竟还把自己儿子比作那等污秽之物。
要不先挑几个通房试试看?
“母亲宽心些,我去和她谈谈,”
或许是早知妻子的本性。
被比作肥水的林锦岐目前接受良好,只轻轻皱眉,“至于纳妾一事便放下吧,儿子没这个心思。”
眼看儿子大步离开,似乎是追着那女人的方向,林母眉心紧锁,总觉得不太妙。
不愿意纳妾,总不至于对那毒妇上了心吧。
这是林母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要知道锦岐如今还没有子嗣,赵星棠那个毒妇六年无所出,没被休弃已经是她林家宽仁了。
林母早就想给这个不听管教的儿媳立一立规矩。
可惜赵家势大,她只能忍着赵星棠作威作福。
好在儿子回来了。
林母盼着儿子站在自己这边,最好让赵星棠交出管家权,老老实实地做个合格的宗妇。
......
林锦岐先回了自己住的知春馆。
踏入屋内的第一反应是觉得陌生,虽然他六年未归家,但住了这么久的院子还是有记忆的。
博古架空了大半,墙上挂画的位置只剩深浅不一的印子,屋内陈设布置不仅少了一半,连伺候的下人都尽是些生面孔。
仨瓜俩枣。
“爷,咱们院子里的人都被夫人遣散了出去,”
九皋压低了声音,探得的消息尽数说来,“夫人说是大爷向来自立,想来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
主仆二人说话间,其余下人各干各的,仿佛没看见主子不愉的脸色。
这些新来的下人听谁的命令显而易见。
林锦岐以前只听闻,后宅主母会用精简下人、月钱的方式拿捏后院,倒是第一次见把这手段用在自己夫君身上的人。
赵星棠故意找他麻烦。
林锦岐随意换了一件外裳,心生不满,等到用膳时心中的不满急剧加重。
清粥小菜,两碟咸菜,连荤腥都见不着。
比军营吃的还差。
林锦岐气极反笑,筷子往桌上一撂,发出清脆一声,径直往外走。
......
林锦岐步入内院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
妻子斜躺在摇椅上,裙摆层层叠叠堆在砖石上,平添几分艳丽,手里那柄绣着流萤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扑着。
想来自己离家六年,她过得舒心得很。
来时他腹中饥饿带着怨气,但看她这副模样,那点怨气莫名又消散了些。
可能是饿过劲了?
他在门口站了站,才抬步过去。
“夫人今天去了绣房?”
说话间男人坐在了石桌前,手里还捡了桌上的糕点扔进嘴里。
看在那糕点自己不爱吃的份上,赵星棠没发作。
“是呀。”
只是抬眼瞧了他一眼,眼里甚至带着兴味,“夫君还看见什么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唤得这样亲昵。
像是期待什么。
林锦岐别开眼,不明所以,又咬了口糕点,含混道:“你那铺子生意不错。”
看来只瞧见了这个。
赵星棠指尖在扇柄上顿了顿,失去兴趣,又倒回摇椅上,团扇轻轻扑着,“可惜了。”
林锦岐:“可惜什么?”
没用的东西。
赵星棠敛了笑,连扇子也停了一瞬,语气冷了下来:“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