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星棠(4)
喜怒无常。
官场上那些同僚见面三分情,就算心里恨毒了对方,面上都或恭敬或热情,绝不会这样直白地表露内心的情绪。
如果是林母在场,只怕就要感慨“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到这么个儿媳妇”。
但林锦岐没那么丰富的情感可供外泄,甚至觉得与其听那些同僚虚以委蛇,不如看赵星棠发脾气来得自在。
至少这女人的喜怒就写在脸上,不必花心思去揣测。
庭院里暮色已深,檐下灯笼的光混着月色,落在石桌的碗碟上,菜碟里的热气袅袅地升起。
想来府里就她这里伙食最好。
林锦岐懒得回自己的住处吃冷饭,于是在她旁边坐得自在又坦然。
还有正事没说,赵星棠也没出口赶人。
等吃了个半饱,才抬眼看他:“父亲要为你接风洗尘,明日你随我回一趟赵家。”
“明日要进宫面圣述职。”
林锦岐头也不抬,夹了一箸菜送进嘴里,语气平淡。
赵星棠:“家宴而已,不耽误林大人的正事。”
话音未落,竹箸相击,发出清脆一声。
赵星棠直接打掉他企图染指樱桃肉的筷子,语气讽刺,“还是说林大人这就想过河拆桥了?”
林锦岐筷子微顿,没急着答话。
那碟樱桃肉油亮亮的就在眼前,裹着浓汁嫩肉,但林锦岐此刻想的不是美食,而是忽然被点明的心思。
是个有志气男子想来都不会愿意做赘婿。
他承赵家相助的情谊,但不愿成为岳丈搅弄风云的木偶傀儡。
更何况他身上还担着林家的未来,林锦岐绝不会让林家成为赵家的附庸。
赵家在文官阵营里势力很大。
六年前他新婚后毅然投身入军营,也是想着能弃文从武,另辟蹊径以摆脱赵家的辖制。
如今虽然有军功在身,但尚且根基浅薄,不足以和赵家抗衡,也不易撕破脸面……
一场家宴而已。
他慢条斯理地搁下筷子:“祖父官拜内阁大学士,我哪敢造次。”
赵星棠嗤了一声,回敬了他的阴阳怪气,
“你最好是。”
女人精致的侧脸在烛火和月色的映衬下雾蒙蒙的,显出几分冷意。
林锦岐多看了一眼,依旧不明白。
好像答应去赵府赴宴,她也不因此而高兴。
......
赵府家宴
一大家子坐在厅内,打眼望去没几个熟面孔,一双双热切的眼神都迎着女婿去了,赵星棠觉得自己这个正经赵家人倒没几个人在意了。
也不对。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现在不是赵家人了。
“锦岐啊,为父没看错你,在军营里也能闯出个名堂来,果然是好儿郎。”
赵父抚着须,红光满面,说着还亲自给女婿斟了盏酒,“不像你大哥,事事要家里提携提携。”
“全仗主将赏识,侥幸而已,大哥也不差”
林锦岐起身接了,姿态谦逊,滴水不漏,“何况独木难成林,一家人自当守望相助的。”
这句话出口,在场众人神色都缓了几分,像是得了什么承诺一样。
尤其是祖父脸上的笑容都深了几分。
赵星棠忽然想起六年前,这些人也是这样红光满面、觥筹交错地,便把她的婚事定了下来。
她没得选,或许林锦岐也没得选。
径直在母亲身边落座,赵星棠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懒得管林锦岐如何与那帮男人应付和寒暄。
“今日设宴为锦岐接风洗尘...”
林母握着女儿的手,一边笑一边低声提醒,“脸色好看些,别让人看笑话...”
那只手攥得极紧,指尖几乎掐进她的皮肉里。
赵星棠如她所愿扯出几分笑,嘴角的弧度却敷衍得紧,直到开宴的时候才解救出自己的右手,上面被攥得已经一片红痕了。
这满堂的热闹里,母亲唯一给她的关注就是这一片红殷殷的握痕。
怕的不是她难受,只怕她误了两家的大事。
赵母顾不得女儿的委屈,只顺着丈夫的眼色,热情地招呼女婿,
“锦岐吃这个,听棠儿说你爱吃,特意交代厨房备下的...”
林锦岐:“多谢岳母。”
面前摆了的也是樱桃肉,想来吃了爱吃的东西心情会好些?
林锦岐想了想,在席面上夹了一筷子樱桃肉到身边人的碗里,“星棠也吃。”
赵星棠却只觉得迁怒一般地恶心。
垂眸把他夹的东西拨到桌面上,沉默吃着菜,全然不抬头参与席面上的其乐融融。
林锦岐知道她讨厌自己,所以对这动作有所预料,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只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筷子。
这般夫妻不睦的模样,惹得席间静了一瞬。
赵父的酒杯顿在半空,赵母的脸色也淡了下来,齐齐皱了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