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赵星棠（11）
果然这趟进府不会是什么顺利的事情。
许兰香早预想过入府后的日子不会轻松，或许要应对性情刁钻的主子，受各样磋磨。
可她万万没料到，才第一天事情便一波三折，连该侍奉谁都悬而未决。
老太太原安排她们去伺候大爷，大爷转头便将一行人送了来，交由大奶奶定夺。
恍惚间发现自己这群人像是被人踢来踢去的蹴鞠，方才还满心憧憬、跃跃欲试的吕蕺儿，一腔热望也慢慢冷了下。
趁着管事转头吩咐其他仆役的间隙，吕蕺儿悄悄活动站得发酸发胀的小腿，压低声音凑向许兰香，
“你说大奶奶会留下我们吗？”
要是留不下来又给退回去，岂不是成了笑话。
老夫人的心意被拂，定然不会顾惜她们的处境。
就算能回到原先的地方，往后的日子，也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安稳了。
许兰香叹了口气，“说不定呢，再等等吧。”
大奶奶不在院内，无人敢擅自闯入她的院落，更没人能替她拿主意。
一众婢女只能静静立在廊下等候，一晃便是一个时辰。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发话，让她们暂且退下，或是寻处稍作歇息。
这就是为奴为婢的悲哀。
就算活生生站在别人眼前，也像没有呼吸一样被忽视。
许兰香垂落眼帘，指尖死死攥着衣料，指腹泛出青白，有个念头越发清晰。
不多时，赵星棠的马车回转。
刚进院里，便看见自己院门前齐刷刷站着一排姑娘，虽无人喧哗，可这一堆人堵在门口，依旧惹得她心头烦闷。
搞什么？
当她这里是庙会还是集市？
青葙一眼读懂主子不耐的神色，招手唤来管事低声问询，片刻后快步走到屏风内侧回话：
“小姐，是大爷那边把人送过来了。大爷说院里不需添人伺候，这些人的去留，全权交由您处置。”
在青葙看来，这个姑爷还算识趣。
既不耽于女色，也懂得保全小姐体面，若是换作别的纨绔子弟，多半会借着长辈赐下的由头，顺水推舟收下这些人。
但赵星棠只觉得烦。
刚从赵府回来，一肚子憋闷尚未散去，眼下又撞上这桩琐事。
“不想要就退回去，这点小事也来烦我，林锦岐是觉得我很闲吗？”
团扇猛地扔在软榻上，赵星棠语气不善，“哪来的回哪去，谁召进来的谁自己处理，再来烦我别怪我不客气——”
眼看她指桑骂槐骂到了老夫人头上，管事的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夫人息怒。”
廊下等候的许兰香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她们隔得稍远，听不清赵星棠说了什么，可单看管事惶恐跪拜的模样，便知这位大奶奶同样不喜她们。
甚至有可能迁怒到一众婢女身上。
吕蕺儿声音发颤：“完了完了，我不想被赶出去...”
许兰香也不想。
下人之间也有攀比，拜高踩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自己不在乎在哪里做工，但要是这样被赶出去，爹爹妈妈的平静日子肯定会因此受影响的。
要是能留在府里，说不定能早日攒够赎身的银子。
“夫人，”
直直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许兰香暗中狠狠掐了一把手心稳住心神，扬声开口，
“奴婢许兰香有话要说，求您开恩。”
林锦岐刚好听见这一句。
......
瞥见屏风旁投落的男子身影，赵星棠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嫌弃：
“你来干什么？”
两人视线和注意力都落在对方身上，没人关注院里一个小小的婢女。
早已习惯了这种没有尊严的生活，许兰香垂下眼不敢多看。
“我让人去绣房给你取了新做的成衣，”
她刚从好赵府回来，只怕又受了气。
林锦岐弯腰，拾起方才被她掷落在地的团扇，语气温和带着安抚，“看你心情不好，要不让钱掌柜进府来陪你说说话？”
？
赵星棠含在口中的茶水险些一口喷出来。
也不知道等林锦岐发现真相后，会不会后悔今天说的话。
想想那个画面，还挺有意思。
转瞬，她面上绽开明艳的笑，“好呀，多谢夫君。”
见她愿意接下自己的好意，林锦岐心底微松，这时才将目光投向院外跪着的一众姑娘，
“给她们多发些月钱，然后退回去吧，钱从我账上出。”
赵星棠本来也不打算出这份银子，他愿意出钱，她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只是视线扫过去，落在跪在青石板上的许兰香身上。
少女垂着头，脊背挺得笔直，身段窈窕，一眼便能看出容貌不俗。
赵星棠忽然生出几分兴致，开口问道：“你方才要说什么？”
“奴婢想留在夫人身边伺候，望夫人开恩。”
赵星棠有自知之明，她在府里府外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这丫头要留在她身边伺候，也不知道图谋什么。
青葙捧着几人的卖身契上前递来，赵星棠随手翻了两页，没有出声。
许兰香连忙抓紧机会补道：“奴婢识字，亦会算账。”
林锦岐闻言，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我记得你爹娘不过是府里寻常仆役。”
“奴婢邻居家里有一位秀才郎，”
察觉到他的审视和怀疑，许兰香低声回话，还算镇定，“奴婢与他自小一起长大，所以平日里会跟他学认字和算数...”
但也刻意装出几分少女怀春的羞怯，免得被男主人误会，也期盼打消女主子的戒心。
“哟，还是个心有所属的，”
赵星棠轻笑一声，语带轻蔑，“婆母真不会挑人，大概是年纪大了。”
林锦岐无奈，只当没听见她说自己母亲坏话。
“既然你这般想留下，那便遂了你的心愿，”
赵星棠略一思索，扭头看向林锦岐，理直气壮：“不过她的月钱你出。”
还真是嗜钱如命，几两银子也要算得清清楚楚。
“应该的。”
林锦岐觉得好笑，但还是好脾气地应下了，转头吩咐管事：“其余人，多发两月月钱，各自送回原处。”
许兰香松了口气，身后的几人却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