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古惑仔(10)
说看海就看海,乌鸦哥说话算话,也不允许别人临阵脱逃。
方才舞厅那股杀伐戾气被他硬生生压下去大半,可骨子里那股疯劲半点没敛。
叶娇难以理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幕皱了下眉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夜景看啊?”
男人偏头点了根烟,烟气从唇角漫出来,跃跃欲试,
“就是现在才好看啊,你大陆妹不识货啊。”
眼底藏着明晃晃的坏,吊儿郎当斜叼着烟的模样,如果在内地的话,估计会被当做流氓典型。
夜晚的路上黑漆漆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不起什么照明作用,反而烘托出一股适合做坏事的阴暗和混乱氛围。
路边堆放着废弃的集装箱,杂草从缝隙钻出来,影子歪歪扭扭。
据说这附近是最容易发生黑暗事件的地方。
据说附近盘踞着最喜欢杀人放火的帮派和团队。
叶娇倒不是害怕,只是有些后悔。
眼看又一个过路人被吓得灰溜溜地缩头就跑,仿佛他们这群人是什么人憎狗嫌的团伙。
好像也确实是。
叶娇后知后觉,有些丢脸。
因为最恶的混混头子就在她旁边,不以为耻反为荣,享受着把路人吓得心跳加速的愉悦感。
在乌鸦哥看来,这都是他打下的江山。
“这一片都是东星的地盘,是我下山虎乌鸦的地界,”
他一脚搭在路边台阶上,语气带着几分炫耀的张狂,“想从我手底下抢钱的,小心有命拿没命花啊。”
杀鸡儆猴,恐吓群众。
暗处躲着几个过路捞偏门的,听见声音连忙赔笑:“雄哥,我们不敢的,呵呵。”
乌鸦哥语气不轻不淡:“我当然信啊。”
跟在后面的一众小弟心里默默吐槽:大佬,要不先把袖口还没擦干净的血渍抹掉再说吧。
顺路收缴了几个小喽啰的‘保护费’,乌鸦哥心情顺畅了些。
一行人继续往岸边走。
背后的灯光亮的格外显眼,和别的昏暗地方不一样。
叶娇难免多看了两眼,然后对上一个小干警复杂的视线。
像在看什么小可怜。
叶娇:?我吗?
肥尸小心翼翼地提醒,指了指身后:“雄哥,有差佬啊。”
“有就有咯,阿sir难道要请我喝茶?”
他又没犯事,就算犯事了也轮不到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警察管。
起码得惊动警司级别,
乌鸦哥自恃咖位甚高,挑衅地吹了个口哨,倒还真把那小警察刺激过来了。
不过不是找他麻烦的。
年轻警员目光牢牢锁在被乌鸦半挨着的叶娇身上,“小姐,需不需要帮忙啊,我们警察会保护你的...”
语气温柔得很,一点也不像审讯时候的凶神恶煞。
又是个看脸的。
叶娇:“谢谢警官...”
又一个被这坏女人外表迷惑的肤浅男人。
乌鸦哥乐于助人,开口恶狠狠地拒绝:“她不需要。”
叶娇低下头,任由男人揽着她的肩膀,一副敢怒不敢言地委屈模样。
恶霸配娇花。
作为围观群众,干警正义感爆棚,难以忍受,“你们这群古惑仔迟早会被绳之以法的,别祸害良家妇女...”
眼看这小警察满脸通红,一副冲冠为红颜的模样。
“阿sir你什么眼光啊,她是国际通缉犯来的,杀了好多人的,小心帮忙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啊...”
乌鸦哥吐了个烟圈,愤愤不平
“这是女鬼来的——嘶——”
后腰猛地受力,肉被狠狠拧住,男人眉毛跳了几下疼得龇牙咧嘴,悻悻地住了嘴。
叶娇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扯出一抹温和无害的笑,
“警官,我们是好朋友,谢谢你。”
警察只当她迫于威胁不敢说实话。
心里认定这是美好的天使,可惜被个古惑仔胁迫了。
直到一行人远去,小干警仍然对那个最嚣张的背影愤懑不已,坚信他是最大的恶人。
就连肥尸等人也是这样以为的。
“阿嫂这么靓,是不是被大佬抢来的啊?”
估计是吧。
小弟们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
毕竟以乌鸦哥的风评和脾气,不是抢来的可能性有点低。
风评无端被害,陈天雄气得把烟嘴当口香糖嚼,
“什么世道,长得靓就是好,去警署都有优待啊,”
烟都快咬碎了,又冒出来一个馊主意,“阿娇你要不去混个女警当当咯,给大佬我做卧底怎么样...”
叶娇侧过头瞥他一眼,不是很感兴趣,“我出场费很贵的大佬”
“我可是救命恩人啊,谈钱多没意思。”
抬手把问题儿童嘴边的烟头抢走扔掉,叶娇总算满意了,“亲兄弟明算账嘛。”
“小气鬼,穷讲究,”
乌鸦闷闷地嘟囔,拿个打火机在手里当摆设,“烟都不让抽,要不要这么霸道啊?”
一路贫嘴扯皮,车子终于开到岸边码头。
海风裹挟咸腥扑面而来,浪头一下下拍击堤石。
以肥尸为首,小弟们麻溜地把准备好的游艇开出来,迎面一阵破开的浪和海风。
烟被抢了,嘴巴里差点东西始终不得劲,男人转头对着一众等候的小弟,
“吃干饭啊,早点干完早点收工啊。”
干?
干什么?
肩膀被男人揽着,他胳膊上没擦净的血迹蹭到手臂上,黏腻的触感让叶娇不免嫌弃。
还有些警惕,微微往边上挪了半寸,
“还要坐船?”
眼看血蹭到自己十分爱惜的花衬衣上,爱好时尚的乌鸦哥皱了皱眉,非但不躲开,还故意往她身边靠得更近。
眼底藏着恶作剧的笑意,“海上有夜间party啊,很难得的,不要扫兴啊。”
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还会有party?
“雄哥,”
女人幽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骗我你就死定了。”
“哇,火气这么大啊?”
男人夸张地哇了一声,手抓着船舷借力猛地跳上游艇,甲板发出咚的闷响,回头挑眉坏笑,
“要不要大佬我帮你灭灭火啊,我很乐意帮忙的。”
来都来了。
倒是要看看他搞什么鬼。
借着岸边垂落的绳索,叶娇脚下一蹬,一个跨步也上了游艇。
引擎轰鸣,船身微微震颤,等船远离岸边,岸上灯火一点点缩成微弱光点。
叶娇四处环顾,海面茫茫漆黑,除了他们两艘船以外什么都看不见。
“party在哪?”
“在这咯。”
接到大佬眼神示意,另一艘游艇上的肥尸带着小弟们连忙搬出盖着黑帆布的东西。
船上只开几盏昏暗应急灯,海面灯光比岸上的夜色还黑。
叶娇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刺耳喧闹的迪斯科舞曲忽然在耳边震响,《Monica》强劲鼓点砸在夜色里。
什么鬼?
男人踩着鼓点,晃着肩膀绕着自己蹦跶了一圈,手势浮夸滑稽,像是街头行为艺术家。
籍籍无名的那种。
黑布被小弟一把扯落,然后一个沾着泥沙污渍的大型密封油漆桶被推到面前。
“开场舞来咯”。
叶娇看着男人兴奋地一跃而上,靴子重重踩在油罐的封口处,重心往下压,然后猛地发力一脚狠狠踹出去。
沉重的油漆桶咕噜噜的在甲板滚动两声,重重跌进了深海里。
叶娇终于明白:“里面装的...”
男人哈哈大笑,恶作剧得逞后极为畅快,
“和人玩有什么意思,要玩就和鬼玩啦。”
party的主题是抛尸诶。
整个香港除了他陈天雄以外,还有人能想出来这个创意?
铁桶滚落的时候溅起一阵大浪,冰冷咸涩的扑面而来的水汽劈头盖脸浇下来,两人被浇了个透心凉。
吹了一晚上冷风本就浑身发僵,又被海水泼一身...
叶娇发丝滴着海水,骂出了自己唯一会的粤语。
“扑街啊你…”
不是母语骂起来不够过瘾,还切换了国语,
“神经病!你是不是该吃药了?!”
男人扶着船舷,笑得肩膀不停抖动,像是转瞬之间看了十万个冷笑话,完全沉浸在自己恶趣味的狂欢里。
格外享受把淡定的人气得跳脚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