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林蕊6
林蕊还是没有回答，依旧在盯着许兰香。
赵星棠看向许兰香，又看向林蕊，眉头紧蹙。
相处多年，她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般神情，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异。
赵星棠再度看向许兰香，眼中满是探究。
一个家生子，有何好看的，值得她这么关注？
底下的许兰香，察觉到了上头那两道目光，暗自攥紧了手。
她怀疑，方才自己那番举动，怕是招惹了那位小姐的怀疑。
若非如此，何以她会这般盯着自己看？
许兰香心里并不后悔方才开口救人，可此刻那股担忧与紧张，那一点点说不出的怕，却是真真切切的。
她暗暗想：往后这一段时间，自己可得老实些了。
否则……
“你看中了她，那便让她去幽兰院伺候？”
赵星棠这话问得直接。
林蕊没有立时应下，可赵星棠能觉出她那份犹豫。
底下的许兰香，连呼吸都屏住了，心口擂鼓似的跳个不停。
事关自己的将来，她自然是紧张的。
片刻后，林蕊才开口：“不必了。让她们退下吧，我有话，想单独同嫂嫂说。”
赵星棠看了她一眼，也不多问，只轻轻示意身边众人退下。
众人得了示意，不敢违拗，纷纷躬身退了出去。
直到退至门口，许兰香仍能察觉到，那位小姐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她心里也起了疑：她只是一个奴婢，还是家生子出身，那位小姐……为何要这般看她？
屋子里只剩下林蕊与赵星棠二人。
赵星棠目光落定在她身上，“你方才，为何一直盯着那许兰香看？”
林蕊浅浅一笑：“那，是个聪慧的。”
“我进门那一刻，便见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二人神情，俱有几分古怪。”
她顿了顿，续道，“可躺在板子上的那个，瞧着便不是个伶俐的，又怎会说出那等话来。”
赵星棠立时会意：“你的意思是，那话，是那许兰香提点她的？”
林蕊微微颔首：“若果真是她提点，倒也罢了；我怕的，是她早知那丫头有此下场，又无意间将这话漏给了那丫头。”
“只是——”
她话锋一转，“一个家生子，奴婢出身，又从哪里得来的渠道，能知晓刘家奶奶的事？”
“主家私自打死奴婢，这难道是桩好事不成?”
“自是要藏着掖着，纵是私下里相传，又有谁，敢告知几个初来乍到的下人？”
她抬眼看向赵星棠：“嫂嫂，你就不觉得，这里头有蹊跷么？”
赵星棠登时坐直了身子：“你是说，她背后另有人指使？她——她是大太太亲自挑的，也是大太太送来的，她，她是大太太的人！”
林蕊轻轻靠上她的肩头，“是与不是，倒在其次。”
“要紧的是，我的好嫂嫂，一个既聪慧又有心计的婢女，留在自己身边。若她没什么秘密，倒也罢了；可若真藏着什么秘密，那便……”
赵星棠闻言，不由紧紧攥住她的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不重要。”
林蕊的声音又轻又缓，“要紧的是，嫂嫂自己想不想留她。”
“青葙已走，你身边那两个，都是没心眼的，撑不起事来。往后这日子怎么过，嫂嫂心里，该有个打算才是。”
赵星棠沉默片刻，到底没忍住，低声恨恨道：“我原当她只是寻常与我过不去，不想，连我身边贴身伺候的人都算计了进去。”
“青葙跟了我这些年，忠心耿耿，她倒好，一句话便要毁了我一个心腹，毁了青葙的一生。”
她越说越气，指尖在膝上攥得发白：“她这是存心要折我的臂膀，叫我在这府里，睁眼成瞎子，伸手成瘸子。”
林蕊静静听着，不急着接话，直到她话音落尽，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嫂嫂莫恼。气恼伤身，也乱了心。无论如何，你便更该稳着才是。”
“大太太此举，未必只是为一两个丫鬟出气。嫂嫂不妨细细想想，大太太近日可有什么异常之举？”
“还有，青葙走了，你身边便缺了可用之人。她若再借这由头，往你屋里塞几个她的人，日后你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皮子底下。”
“嫂嫂又该如何？”
赵星棠一怔，想到自己的秘密，随即咬了咬唇：“依你之见，我当如何？”
林蕊低声道：“面上，你只当今日之事已了，莫要显出计较的模样。那些送来的人，你照常留着，却不可真信、真用。眼下最要紧的，是寻几个知根知底、信得过的人，慢慢补上来。”
“还有一句话，嫂嫂记着——大太太既敢动青葙，焉知明日不会动到你身上？往后但凡出入，都要多留一分心才是。”
赵星棠闻言，心头一凛，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半晌，方低低应道：“我记下了。”
林蕊见她真正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心里稍稍松口气。
她今日提醒她要提防的哪是大太太，分明是那背后的渔翁，但愿她真能听自己的，要不然······
林蕊还想再叮嘱几句，便听得门外传来紫堇的通禀声：“奶奶，大太太来了。”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是赵家大太太。”
屋子里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各自起身，敛了敛衣襟，理了理鬓发。
林蕊向赵星棠行了一礼：“既是伯母来了，那我便先行告退。至于方才那人选之事，嫂嫂或可问问伯母的意思。”
赵星棠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目送她离开后，她又坐回原位，理了理袖口，神情复又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只静静候着——候她那“好母亲”大驾光临。
门外，赵家大太太与林蕊恰在廊下错身而过。
两人目光相触，只浅浅一望。
林蕊随即敛身，向她福了一礼，便转身离去，步履从容，并未多留片刻。
徒留赵家大太太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出神，眼中神色，晦暗难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一旁的紫堇注意到后，不敢提醒，默默站在后方，当个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