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林蕊10
夜里。
小书房内，林蕊看着手里秋燕送来的信件，久久不曾移开视线。
许兰香，父许万全，母薛桂花，皆府上家生奴。
昔年赴京求医，曾于教坊司做工，待女病愈后，携归。
回金陵，许兰香闭门敛迹，罕与外人相见，长而未常出。
不日前，蒙大太太点取，拨入内府当差，为知春馆三等丫鬟。
此刻，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烛火轻轻摇曳。
林蕊的手指，落在那一行“闭门敛迹，罕与外人相见”上，神色晦暗不明。
许久，她将眼前那张纸拿起，凑到烛火边，任由它在自己面前一点点燃起，化作飞灰。
她起身走出屋子，望着这漫天星辰，看了许久，许久······
寒风吹过，夹杂着零星散落的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发间。
她浑然不觉，亦不理会，只静静立着。
忽然，一件披风轻轻披到她身上。
秋心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主子便是再想看风景，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别吹出风寒来。”
林蕊望着她眼中那份真切的担心，不由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
“秋心，你说——这世间的缘，究竟是怎样的？”
秋心听得这句话，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
“奴婢斗胆说一句。”
“这世间的缘，依奴婢看来，一则是命里注定，躲不开，也求不来；二则是人心自择，往哪儿走，端看各人怎么选。”
“缘来时不打招呼，去时也拦不住。可有些缘，看着是绊子，走过去了，回头瞧，倒成了渡人的舟；有些缘，看着是暖的，可若一头栽进去，未必不是个坑。”
说到这儿，她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林蕊一眼，又补了一句。
“主子心里那桩事，奴婢不敢妄猜。只是奴婢斗胆想，与其问缘是怎样的，不如问，主子自个儿想留下哪个、舍掉哪个。缘再玄，也大不过一颗明白心。”
她见林蕊不语，便又轻轻添道：“主子若一时拿不定主意，也不打紧。路长着呢，慢慢走，总能看清的。”
话落，她便不再多言，只静静立在身侧，候着主子的话。
林蕊也没再问她，只静静站在原地，望着上方的天空出神。
······
次日天不亮，幽兰院里闹腾起来。
林蕊发热了！
因着这一场病，秋心与秋燕顿时忙作一团。
秋心守在床前，寸步不离地照看着，心里却隐隐自责。
她猜想，定是昨夜贪看了那会儿风雪，吹了冷风，主子才成了这副样子。
说到底，都是她没能照顾好主子。
秋燕则径直去求了吴嬷嬷，出门替主子请大夫去了。
大太太得知消息，连忙赶了过来。
眼见林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烧得脸颊通红，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担忧。
她转头看向秋心，“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明知小姐身子弱，就该时刻留意着些才是。”
秋心连忙跪下：“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照顾好小姐，奴婢愿受罚。只求太太容奴婢先伺候小姐痊愈，此后任打任罚，奴婢皆听大太太发落。”
大太太见她这副模样，也不便再苛责，只道：“你先起来，好好照应着蕊姐儿。”
说着，她看向吴嬷嬷，示意她去瞧瞧，大夫怎么还不见来。
吴嬷嬷刚要转身，便见秋燕拉着一位大夫快步走了进来，当即停住脚步。
那大夫被秋燕半推着到了床前，也顾不得那许多礼数，径直取出一方帕子，覆在林蕊腕上，凝神细细诊起脉来。
片刻后，方道：“这位小姐是受了风寒，加之心思郁结，郁而化火，这才会发起热来。”
大太太闻言，连忙追问：“那敢问，当如何诊治？”
大夫直言：“喝上一碗汤药，退了烧便无大碍。要紧的是，小姐自己心里须得放宽些，若长此郁结于心，恐还要伤了根本。”
大太太看了眼林蕊，随即颔首，示意吴嬷嬷去送一送大夫。
又转身看着林蕊烧得通红的那张脸，心疼不已。
真真是个瓷娃娃，瓷娃娃啊。
随后她在幽兰院守了大半日，直待林蕊服下药，方才起身离开。
身为当家主母，她一日也不得清闲，自是不能久留。
林蕊生病的事，没有想过瞒着，没过一日，几乎整个林府上下都知道了这事。
各个主子都派了人来，询问情况，顺道送了些补身体的东西，以及各类药材。
其中属老太爷送的东西最为贵重，只是不好显露出来。
赵星棠得了信后，直接从知春馆内赶了过来。
恰好林蕊这时悠悠转醒，两人目光一碰，林蕊不由笑了。
赵星棠白了她一眼：“都这副样子了，还笑什么？”
此刻的林蕊，脸颊烧得通红，偏又肌肤白皙如玉，两相映衬，那抹红便愈发显眼。
整个人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气息，让人见了，无端地便心疼起来。
前几日还能同自己撒娇的人，今日却这般躺在榻上，谁心里能好受？
林蕊笑着回：“我见嫂嫂这般惦念我，心里高兴。”
赵星棠在床边坐下，又瞪她一眼：“胡说什么？若因着这个便要我惦念你，我才不惦念你呢。”
林蕊缓缓撑起身子。
赵星棠忙起身替她挪好枕头，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林蕊笑着受了，低声道：“我啊，常年得病，早已习惯了。只这一回，又劳烦嫂嫂和母亲替我操劳，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赵星棠握住她的手：“你若是真过意不去，就该乖些。天寒地冻的，赏什么景？如今倒好了，后悔了吧？”
林蕊心知这事瞒不住她，乖乖点头认错：“都是我的错，下次不敢了。”
赵星棠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你啊，说你乖，偏去干那些不该做的事；说你不听话，有时候又好脾气得很。我都不知该说你什么好了。”
林蕊便软声求道：“那只求嫂嫂别说了，妹妹是真心知错了。好嫂嫂~~~~求你了~~~~”
赵星棠无奈叹息，“你啊······”
林蕊继续撒娇道：“嘻嘻······”
门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