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林蕊13
三觉堂。
林蕊跪在下首，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很不安。
“兄长，嫂嫂······赵星······她······她许是被人算计，才······才会做出那等事。”
“也许······也许这里头有误会，她许是无辜的，你说呢？”
林锦岐并未接话。
他背对着她站立，眼中寒意翻涌。
林蕊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悄悄深吸口气，轻声试探：“我······我事先并不知这事，也从未有过旁的心思。今日之事，实在是······只是一个意外罢了。”
林锦岐缓缓转身，看着底下一脸紧张的林蕊，笑了。
“是否是意外，你心里，当真不清楚？”
“你帮赵星棠遮掩，那你兄长我，又该作何？”
林锦岐不愿深究她出现在那里的原因，但她选择帮赵星棠，背叛他，这对他，很重要。
“我······我······”
提到这个，林蕊明显心虚，只能低头，回避他的视线。
林锦岐蹲下身子，紧紧盯着她，“你帮她，不帮我，为什么？”
沉沉的目光，径直落在林蕊身上，仿佛一座大山，压得她生生弯下了腰。
她再也无法逃避了。
因为有些事，你知我知，彼此心知肚明，早已没有装傻的余地。
林蕊缓缓抬起头，望着他：“我只是觉得……你不该用那样的方式，去算计一个女子。”
“你将那一幕，生生摊在她家人面前。那不是给她难堪，是逼她……去死！”
或许，在撞破赵星棠与那男子之事以前，她还想不到这一层。
可藏书楼那一幕，让她彻底看清了。
那不是她无意撞破，是他早已守株待兔，等着她们自己入套。
那一刻，她才明白他的打算。
她心里是震惊的，是迷茫的，是无措的，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失落。
“我知道，这件事于你而言，是奇耻大辱，是污点，是你拼了命想抹去的存在。你无法接受她，你······恨她。”
“可是兄长，你是男子，你不懂，这世道对女子的苛责，有多重，有多刁。”
“你不喜欢她，所以你可以冷落她，漠视她，嘲讽她，甚至，一走了之。”
“可她呢？”
“她嫁给你，成了林家的媳妇，却得不到夫君的疼爱。你可曾想过，背地里，外头那些人是怎么议论她的？可曾想过，那几年，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远的且不提。就说你走后，知春馆的人，林家的下人，又是如何背地里编排她的？”
“若非母亲将掌家之权交到她手里，让她好歹有个依仗，她如今，又该是何种光景？”
说到这儿，林蕊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郑重道：“林锦岐，你弃文从武，在外行走多年，我不信，你没沾过赵家一分好处。”
“当年赵林两家联姻，林家得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赵星棠嫁给你，她又得了什么，你心里，更清楚。”
“你能走到今日这个位置，我不信你没有借过赵家的势。‘赵阁老的孙女婿’——这个名头给你带来的，绝不只是麻烦，定然还有旁的。”
“我不是说她没错，也不是要她知错能改。我只是……只是求你，给她一条活路。”
“你的一个态度，你的一句话，或许就能让她好过许多。至少，不至于落到那一步。”
林锦岐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握着自己手的手。
他反手握住，缓缓用力。
那力道，捏得林蕊生疼。
她却咬着牙，一声也不吭，只默默忍着。
林锦岐静静看着她，那双向来深邃的眼，此刻更是沉得瞧不见底。
良久，他才开口：“说完了？你今日为她说的话，比这些年你为自己说的，都要多。”
“你说我不懂世道对女子的苛责，我认。”
“可你今日站在她身前替她辩，是真把我当成了那等赶尽杀绝的混账，还是你一早便存了旁的心思，打量着能替谁图些什么？”
“你是这府里的姑娘，也是我的妹妹。我原以为，你纵是不向着我，也不至于向着外人。”
“可你今日这一番话，句句都在替她开脱，桩桩都在指责我的不是。你扪心自问，你可有错？”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既问起赵林两家的关系，我便同你说个明白。”
“当年这桩联姻，是林家先递的话。那时林家空有清贵，缺的是一根立得住的靠山；赵家重的是实权，缺的是一张说得出去的脸面。”
“两家各取所需，才结的这门亲——那不是恩，是买卖。”
“我弃文从武，确实借了赵家的势，这我从不否认。可你只看见我得了赵家的倚仗，却看不见赵家拿我当什么。”
“当一杆枪，指哪打哪；当一个门面，好让他们赵家的名头，在朝堂上立得更稳。”
“我走到今日这个位置，一半，是我自己在尸山血海里挣出来的；另一半，却是被赵家捧着、架着，一步步推到风口浪尖上的。”
“他们要我出头，是要我替他们挡箭、替他们铺路——有朝一日我没了用处，这杆枪，他们扔得比谁都快。”
说到这儿，他抬眼，直直望向林蕊：“至于我心底最深的打算——”
“我从军那天起，就没想过这辈子要困在谁的棋盘上。赵家的势，我借得起，也还得起；他们的棋，我能下，也能掀。”
“我设这个局，不单是为她赵星棠与人私通那点事——我要的，是赵家那根伸进林家的线。我要他们知道，我林锦岐，不是他们能拿捏的傀儡；这林家的天，也不是他们赵家说了算的。”
话落，屋子里安静下来。
林蕊低头，静静看着眼前的地面，没有接话。
林锦岐也没有催她，只静静看着她。
两人各自觉得自己有理，任谁都无法被对方说服，各自心里亦憋着一股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