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林蕊14
“所以，你要休妻？”
“你们好歹拜过天地，有过一段夫妻情缘。你竟半点都不顾惜，就这般想除掉她？”
林蕊抽回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中满是震惊。
提到这个，林锦岐低下了头。
当年，他与赵星棠成婚之后，何尝不曾想过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走完这一生。
可是新婚夜，赵星棠对他那态度，以及那些冷语，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不愿嫁给他。
这桩婚事，她心里是有怨的。
他也并非没有想过挽回，并非没有想过与她慢慢培养感情。
只是她对他，实在是太抗拒了。
几次下来，他一颗心也冷了。
对她，便不再抱什么期待。
直到撞破那件事，他才第一次想明白，赵星棠为何这般不喜他、这般怨他。
他们啊，到底是错了。
这些事，他从未对人提起过。
他也从没想过要赵星棠的命，只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他实在不愿再这样纠缠下去了。
“我会与她和离。”
听到这话，林蕊悄悄松了口气。
“那……你可否来日，在她的嫁妆上说上一两句话？就当是，给她留一条后路。”
林锦岐起身，看着她：“你为何总是替她说话？甚至甘冒惹我不喜的风险？”
林蕊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因为她身后，没人了。”
“什么？”
林锦岐不解。
林蕊抬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因为她身后，没人了！”
“她自嫁入林家，大太太便不喜她。我看得出来，她们婆媳之间，没有那份情分，有的，不过是面上的体面罢了。”
“至于其余几位长辈，都是看赵家的面上，才给她几分笑脸，却从无人真正关心她心里想什么、受不受委屈。”
“林家几位小姐，待她也算不上好，甚至受长辈的影响，只敬着她，却也远远地避着她。”
“她和赵家的关系，只看赵大夫人进府的次数，和她每回回府之后那神情，便可知一二。”
“原本那青葙，是她最看重的人，情同姐妹。如今，也不在了。”
“你呢？”
“偌大一个林府，无人替她开口，无人看见她背后的委屈。”
林蕊上前一步，“整件事，这么多年，你，你们林家，赵家，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得了些什么。”
“只有她，看着什么都好，却什么都没得到。包括她最看重的那些银子，如今，也不属于她了。”
“我知道，我这话是错的。我也知道，我是在逼你，是在算计你，是我做错了。”
“可……只有我了。我若是不开口，那她，就真的什么都得不到了。”
林锦岐沉默了。
他没有应下这事，他的态度也已经很明显了。
有些事，他不是不知，只是要装作不知，或许这样才能达到他的目的。
他是林家的长孙，不能只为自己考虑，不能因私情而徇私。
现在，容不得他多做。
多做，便是给对方递把柄。
林蕊看懂了，当即红了眼眶，转身就走，毫不犹豫。
林锦岐想伸手阻拦，却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只能看着她远离。
幽兰院。
林蕊刚踏进屋子，腿下一软，整个人径直摔倒在地。
吓得秋心、秋燕连忙上前扶她，却被她反手紧紧握住了手。
今日之事，实在是太叫人震惊了。
在藏书楼里，她强撑着没露出丑态。
直到回到自己院中，那口一直堵在胸口的气，才陡然散尽。
她既震惊于赵星棠的大胆，又惊心于林锦岐的手段，更失落的，是他那样一个选择。
秋燕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敢多问，只一个用力，将她扶到床上坐稳。
“今日您让我查的那人，奴婢查清了。”
“那妇人并非真正的妇人——是大爷身边的九皋，扮作妇人的模样。他曾在僻处，同一个婢女交谈过几句。”
“那婢女，正是您让我查过的许兰香。”
林蕊没有接话，只将秋燕的手，握得又紧了几分。
秋燕缓缓低下了头，不敢再言。
秋心见了，上前伺候她梳洗。
屋子里静悄悄的。
次日天不亮，赵家便来了人。
来的是赵家父子，以及赵家大夫人。
林家众位当家人，一并出面接待。
知春馆内，赵星棠环顾着这个自己住了几年的地方。
四下里站着的，皆是赵家的人，她们是来看守她的。
林蕊赶到时，屋子里只剩赵星棠一人。
见她来了，赵星棠仍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林蕊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只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又见她脸上的痕迹，还有那红肿的双眼，担忧更甚。
“你……可还好？”
赵星棠笑着点头：“很好，非常好。至少经此一遭，让我明白了这世上，能靠得住的，从来只有我自己。”
林蕊大约听懂了这话里的分量，顿了片刻，方低声问：“那你……往后如何打算？”
赵星棠道：“他们不会让我死的。我啊，还有利用价值。唯一可惜的，是不能再与你一道说话了，也不能再帮你······些什么了。”
林蕊懂她这话的意思，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这些年……我谢谢你。”
赵星棠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说了。
那些事，是她心甘情愿做的，当时就没想着求回报，如今自然就更不会想求什么。
“往后，可要当心了。”
林蕊懂她这话的意思，重重点头，“我会小心行事的，那你呢？”
赵星棠笑了笑，毫不在意道：“我啊，我应该会和林锦岐和离，然后继续嫁人吧。”
毕竟，她这个孙女，还是很有用的。
林蕊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金簪，插到她头上。
“这是信物。你若有事寻我，便让人拿着这枚金簪，到远街那家首饰铺去。铺子里的人见了这簪，自会替我传信。”
她顿了顿，复又低声补道：“赵家那边，我一时还真没什么头绪。只一样，你自己务必多留个心眼，万事小心。”
赵星棠笑着，将那枚金簪妥帖收下，抬眼看她，眉眼间竟带了几分释然的笑意。
“看来我的眼光没有错，你当真是个厉害的。”
“放心吧，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我都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