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林蕊15
“是我该谢你！”
“我从未为你做过什么，如今，仍旧不能······”
赵星棠笑着摆手：“你能为我做的，已经都做了。这一切，都是我该得的。”
曾经，她对林锦岐是有愧的。
如今他摆了她这一道，两人之间，也算是两清了。
她终于不必再那样活着了。
“林锦岐，表面上看着是个好的，可骨子里，是一头恶狼。单看他这次布下的这个局，便足见其人。”
她神色认真起来，“往后，你万不可对他生出旁的心思，他配不上你这般好的姑娘。”
林蕊摇头：“我与他，不是那样的关系，也不会对他生出些什么。”
赵星棠松了口气：“那就好。其实，女子若不嫁人，倒还干净些。说来这女子，又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呢？嫁人，又有什么好？”
“只可惜，我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林蕊没有接这话，只拉着她坐下，低声问：“你的银子，可都处置妥当了？”
她深知赵星棠有多看重那些东西，爱钱，原也不是什么错处。
赵星棠这话说得笃定：“我的银子，就是我的，谁也不能拿走。”
她来这一趟，本就是为了拿回自己的东西。
至于这林家，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林蕊点了点头，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
“眼下这局面，你的银子、嫁妆，趁手头还攥得稳，尽快处置妥当。”
“真金白银也好，契书账目也罢，该藏的藏、该托的托，切莫全押在一处。”
“那些东西是你往后安身立命的根本，比什么都要紧。”
“你只记住一句话——留得这条命在，银子在手，旁的，都不值得你拿自己去赌。”
赵星棠静静听着，眼眶微红，反手握住她的手：“……好，我记下了。”
她还欲再开口，便听得外头传来吴嬷嬷的声音：“赵小姐，前头传话来，要您过去。”
一句“赵小姐”，已然透露出太多事。
赵星棠笑着，站起身来。
林蕊满眼担忧地看着她。
赵星棠只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随即转身，跟着吴嬷嬷离去。
林蕊目送着她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院门，脑海里翻涌的，皆是这几年相处的点点滴滴。
赵星棠待她是真的好，哪怕最初，她不过是见自己可怜，存了几分恻隐之心。
可往后的日子里，她是真真切切用了心的，这份情意，林蕊能感受到。
只是到底，是她们没有缘分，注定走不到一处去。
与此同时，后院。
今日主家有大事，各院的奴仆皆得了吩咐，不得随意走动，只许守在原地。
各自院门都落了锁，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乘机作乱。
小莲耐不住性子，扒着门缝，一个劲往院外张望，眼里满是好奇。
她到底年纪轻、心性躁，这么大的阵仗，她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碰上，哪里憋得住。
且这事和赵星棠有关，她在她手底下吃了那么多亏，自然乐意看她好戏。
许兰香连忙上前，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又顺手将门掩严了些。
“别往外看了，这种日子口上，越是乱，越不能出去撞霉头，省得给自己招祸。”
小莲撇撇嘴，还想再往外挣，许兰香却不肯松手。
她心里其实清楚，外头正发生着什么。
今日赵家来人，知春馆又戒了严，不用想也知是那桩事闹到了明面上。
可这话，她不敢说出口。
她自己的小命，如今还悬着呢。
这当口上，她只求能把自己这一屋子人，安安稳稳地熬过去，别的，一个字也不敢多提。
她定了定神，取出方才从后厨求来的那碟糕点，塞到小莲手里，哄道：“喏，先吃东西压压馋。院子外头闹哄哄的，有什么好看的？横竖轮不到咱们。”
小莲到底是孩子心性，见了吃食，登时被分了神，乖乖咬了口糕点。
又絮絮叨叨地同她念叨起闲话来，说东家、道西家，一刻也不停。
同屋的甘棠默默坐在一旁，看着这二人，始终没有接话，只将目光落在窗外的檐角上，神色淡淡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小莲脸色猛地一白，一把捂住肚子，弯下腰去。
“兰香……我肚子好痛……”
话没说完，她身子一栽，竟“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许兰香心头巨震，一个快步冲过去，将小莲紧紧抱住，慌乱地翻看她的眼皮、探她的鼻息，又去摸她的脉搏，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住。
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她猛地回头，目光死死钉在那碟还剩下半块的糕点上。
一股寒意自脊背直窜上来，她心里明白了，这东西，怕就是专门给她们备下的。
这糕点，是小莲点名要吃的，自己则是负责代取。
至于是谁备的，她心里，隐隐已有了猜测。
可那份猜测，比不知更叫人心寒。
她不敢再耽搁，忙将昏迷的小莲托付给甘棠，急急道：“你看着她，我去找人救命！”
话落，她转身便冲了出去。
可奈何此刻院中正戒严。
尤其是知春馆一带，人来人往、层层把守，寸步也走不得。
她一连跑了几个院门，喊无人应、求无人理，撞上一张张木然的脸，只换来“主家有吩咐，不得走动”一句话。
许兰香没有办法，只能折返。
她推开屋门，望一眼榻上气息微弱的小莲，咬了咬牙，自己动手想法子。
她翻遍屋中，寻出些干草药、清水，又撕了块干净的布巾，手忙脚乱地替小莲催吐、灌水、敷额、擦血。
一遍遍地试，一遍遍地熬，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也不敢停一停。
到最后，小莲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可人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面如金纸，不知何时才能转醒。
许兰香守在榻边，望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里又惊又惧，亦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
她救得了小莲这一次，却不知这院子里，还藏着多少她看不见的刀子。
她今日侥幸躲过一劫，明日呢？
后日呢？
她伸手，替小莲掖了掖被角，心里暗暗发狠：无论如何，她得撑下去。
为了自己这条命，也为了这个方才还在同她念叨闲话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