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傅庭蕊125
酒楼雅间内,傅庭蕊刚动了筷子,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雅间的门被人从外头,一脚给踹开了。
她抬起头,就看到俞敬修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此刻的他,脸色通红,眼神迷离,脚步虚浮,一身酒气扑面而来,显然是喝得酩酊大醉。
傅庭蕊皱了皱眉,她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俞敬修本来是要往回家去的,可眼角余光一瞥,就看到了正走进来的傅庭蕊。
即使她戴着面纱,即使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双眼,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俞敬修的脚步,瞬间就停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直接跟了进来。
"大……大爷!"
俞敬修身边的小厮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都要飞了。
他连忙上前,想把自家大爷拽走:"大爷,您认错人了!咱们走,咱们快走吧!"
他可是认得这位的——元宸贵妃,天上的人物。
他家大爷这要是冲撞了贵妃,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可俞敬修此刻已经醉得神志不清了,哪里肯听他的?
他一把甩开小厮的手,踉踉跄跄地继续往里头走:"我没认错……就是她……我认得她……"
小厮急得满头大汗,又不敢真的用力拉扯,只能一边劝一边拦。
两人在门口纠缠着,场面闹得不可开交。
傅庭蕊坐在原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片刻,她挥了挥手,示意那小厮下去。
小厮一愣,看了看傅庭蕊,又看了看自家大爷,脸上写满了"这可怎么办"。
可贵妃的话,他不敢不听。
最后,他只能忧心忡忡地看了俞敬修一眼,躬身退了出去,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俞敬修站在原地,盯着傅庭蕊,眼神迷离,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傅庭蕊放下筷子,缓缓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和一种诡异的安静。
片刻后,傅庭蕊伸手,指向对面,“坐。”
俞敬修缓缓上前,坐到她对面,苦笑道:“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
傅庭蕊点头,“锦衣玉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当然过得好。倒是你,这是为了一个丢掉的官位买醉?”
俞敬修看着她,“你也觉得我是为了一个御史的位置,借酒消愁,自怨自艾?”
傅庭蕊心有疑惑,“可你不是想要这个位置?”
那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不就是他?
她应该没记错啊。
俞敬修苦笑,拿起酒杯倒酒,“不是我想要,是俞家想要,是我母亲和俞阁老想要,我······想要的从不是这个。”
话落,他直接仰头饮尽杯中酒。
傅庭蕊听到他这般称呼自己的父母,一时有些愣住。
傅庭蕊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在她的印象里,俞敬修是俞家的嫡公子,是俞夫人的命根子。
俞夫人即便再强势、再精明,对这个独子也是疼到骨子里的。
所以俞敬修才有任性的资格,有挥霍的底气。
可如今瞧着……怎么却不太像呢?
眼前这个男人,眉宇间满是疲惫和郁结,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样子?
俞敬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他握着空酒杯,眼神迷离,喃喃自语:"我不想留在京城……我想出去外放。"
"留在这里,我永远只是'小俞大人'。前头还有个俞大人,他不退,我便永远进不得。"
他苦笑了一声,"我苦读十几年,一朝上榜,钦点状元。自问才能不假,学问不浅,却始终不得施展。"
"翰林院那个地方……我一待就是几年。每日就是抄书、编书、校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若是半生都是如此,我此生的意义……在哪里?"
他说着,忽然抬起头,看向傅庭蕊:"你懂吗?"
"你懂那种被束缚、被压制、被强迫的感觉吗?"
"明明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明明想往前走,却被人死死拽住后腿。"
傅庭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俞敬修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越来越激动。
"我说我要去外放,母亲坚决不放。她嘴上说京城好、京官体面,心里却觉得我不成器,觉得我是在京城混不下去了才想往外跑。"
"范雅客……也阻拦我。她说我不进则退,说外放是贬谪,说我放着好好的京官不做,跑去穷乡僻壤吃苦,是脑子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眶都红了。
"可是她们都把希望——我上进的希望,放到别人身上、别人手里!"
"她们盼着我靠父亲、靠母亲、靠关系,却从不盼着我自己!"
"她们都不懂我,都觉得我不知好歹。可她们怎知……我身为一个男子的憋屈?"
"我俞敬修,堂堂状元郎,难道这辈子就只能活在父亲的阴影里,做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俞大人'吗?"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竟伏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傅庭蕊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所以,你就把自己灌成这副样子?"
俞敬修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不喝酒……又能怎么办呢?"
傅庭蕊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俞敬修。"
"真正想要站起来的人,不会执拗地困在过去,困在现状里自怨自艾。"
"他只会把眼前的困境,转化成一个又一个问题,然后想着该如何去解决。"
"而不是坐在这里,喝着闷酒,向旁人寻求答案。"
俞敬修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她,似乎没太听懂。
傅庭蕊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道:"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是权势?是财富?还是偏爱?"
"又或者……只是想得到你看重的人的认可?"
"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没想清楚,就嚷嚷着被束缚、被压制。"
"说穿了,你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罢了。"
俞敬修浑身一震,像是被她这话戳中了痛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庭蕊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知道,这种时候,软话没用。
他需要的,不是安慰,是当头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