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傅庭蕊142
碍于民间百姓的意见,以及皇帝的声望,太皇太后最后还是打消了修建皇陵的打算。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此刻她选择了退步。
这也让萧珩大大松了口气。
为了表明自己的孝心,萧珩一连几日,日日前往寿康宫请安,端的一副好孙儿的形象。
经此一事,祖孙俩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似乎也淡了许多,倒真像是回到了以前祖孙相处的模样。
往日的温情,似乎又回来了。
只是前朝的风波,却没有因此平息。
萧珩为了平息民愤,最终下了一道罪己诏,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这才算是将此事勉强掀了过去。
而赵凌也借着这次机会,重新获得重用。
只是他的名声,比以前更差了。
傅庭芸的名声,也跟着受到了牵连。
明眼人自然看得出,这夫妻俩是为谁办事,又为何突然受宠。
可那些不明白的人,只当她是靠着贵妃妹妹上位的"心机妇人",对她颇不待见。
傅庭芸对此,倒是不甚在意。
她经历过比这更难堪的日子,这点风言风语,还伤不到她。
赵凌回归后,接手的第一件事,便是赈灾,但他并没有因此放松盐政的事。
赈灾之余,他悄悄安排了人手,开始清查各地盐政的旧账。
那一本本账册,一笔笔银两,他都要查个清清楚楚。
目的嘛……自然是直指那位高高在上的俞阁老。
他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俞阁老在朝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不是轻易能撼动的,但他不怕,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只是,不等他查出些什么来,傅家就先出了事——傅老夫人没了。
这个消息传到赵府时,傅庭芸正陪着赵凌用早膳。
听到"傅老夫人薨了"几个字,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愣住了。
赵凌也怔住了,放下筷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还没等两人回过神来,又一个消息接踵而至。
五夫人解氏,听闻噩耗后悲痛过度,当场昏了过去,如今深陷昏迷,危在旦夕。
傅庭芸的脸瞬间白了,"走!回傅家!"
赵凌让人去告假,跟着傅庭芸直奔傅家。
两人匆忙赶到傅家时,整个傅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福寿堂。
傅国栋跪在母亲的灵床前,哭得不能自已。
"娘啊……娘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闻者伤心,任谁听了都不得不赞叹一声,他是个孝子啊。
沈氏则里里外外地忙着,一边安排人准备后事,一边还要抽空去照看昏迷不醒的婆母解氏,忙得脚不沾地。
看到傅庭芸和赵凌进来,沈氏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长长地松了口气:"你可算来了。"
"家里乱成这样,我实在是……实在是没精力和时间,母亲那里烦你照顾了。"
傅茁还未赶回来,她膝下又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如今整个府邸只她一个撑着,她确实分身乏术,无法兼顾。
傅庭芸理解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走向了解氏的院子。
床榻上,解氏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傅庭芸坐在床边,握着母亲冰凉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母亲……"
她轻声唤着,声音哽咽:"您醒醒啊……女儿回来了,我是庭芸……"
可解氏毫无反应,仍旧安静的躺在那里。
赵凌站在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宽慰:"别哭了,当心身子。岳母大人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傅庭芸靠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情绪。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走,去福寿堂。"
祖母病逝,她这个做孙女的不能视而不见,自然要去探望。
赵凌跟着她,临走之前,他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解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事,未免太过突然了些······
福寿堂内,傅国栋还跪在灵前,哭声不止。
傅庭芸看着床上的人,心里很平静。
说不上恨,也说不上原谅,只是……面对祖母的逝世,心里还是泛起了一阵酸涩。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她的祖母。
她走上前,缓缓下跪,磕了三个头,随后转向傅国栋,开口问道:"祖母的后事,您打算如何安排?"
傅国栋抬起哭红的眼睛,抽噎着道:"我……我要为母亲庐墓三年。"
"她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做儿子的,该在她老人家坟前,尽最后一份孝心。"
傅庭芸的眉头,瞬间紧蹙。
"不行,您不能去庐墓。"
傅国栋一愣,随即怒道:"为何不行?我为自己的母亲守孝,天经地义!"
傅庭芸看着他,"祖母的遗愿是魂归故里,而不是留在京城,更不是成为你表露孝心的工具,她应该回到化营。"
"若是妹妹知道了,定然也不会让您如此折腾祖母。"
傅国栋被她说得一噎,随即涨红了脸,反驳道:"这是傅家的事!"
"你一个已经嫁出去的外姓人,有什么资格管傅家的事?"
"我是傅家的男丁,是母亲的儿子,守孝是我的本分!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傅庭芸被他这话说得一怔,随即,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外姓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祖母病逝,您不想着让她老人家入土为安,非要闹着庐墓守孝。"
"为的,还不是您那点私心?"
傅国栋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傅庭芸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直地看向他:"母亲昏迷在床,危在旦夕。您身为夫君,可曾去看过一眼?"
"可曾问过一句?"
"可曾为她请过一位太医?"
她连问三声,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傅国栋心上。
傅国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没去过。
从母亲病逝到现在,他一直守在灵前"尽孝",压根没想起自己的妻子还昏迷在床。
傅庭芸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彻底凉了。
"您的孝道——"
"就是跪在灵前哭几声,然后丢下一大家子,跑去坟前躲三年清净?"
"就是让昏迷的妻子无人照看?"
"您这哪是尽孝?"
"您这是……自私自利,虚伪做作!"
她说得极轻,却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了傅国栋的心里。
傅国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逆女!"
"我是你父亲!有你这么跟父亲说话的吗?"
他扬起手,就要朝傅庭芸打过去。
赵凌一直在旁边看着,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傅庭芸身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傅国栋。
那眼神,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看得傅国栋心里一寒,扬起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岳父大人。"
"庭芸是我的妻子。"
"您要打她,先问过我。"
傅国栋看着赵凌,又看了看他身后一脸决绝的傅庭芸,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缓缓放下了手。
他跌坐在灵前的蒲团上,捂着脸,发出一阵含糊的呜咽声。
不知道是在哭母亲,还是在哭自己。
傅庭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