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傅庭蕊143

消息传到乾元殿时，萧珩正在批奏折。

听完连生的禀报，他手里的朱笔，微微一顿。

"傅老夫人……逝世？"

"是。"

连生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道："还有……五夫人解氏，听闻噩耗后悲痛过度，当场昏了过去，至今未醒。"

萧珩闻言，沉默了。

他放下朱笔，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陷入了沉思。

要不要告诉她？

告诉她吧，她怀着孕，情绪本就不稳，若是得知祖母病逝、母亲昏迷，受了刺激，动了胎气可如何是好？

不告诉吧，那毕竟是她的亲祖母、亲母亲。瞒着她，等她日后知道了，怕是要怪他。

萧珩犹豫了许久，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传朕的旨意。"

"太医院院判，带两位资深太医，即刻前往傅家，为五夫人诊治。"

"务必……将人救回来。"

"是。"

连生应了一声，却没有退下，而是迟疑地问："陛下，那……贵妃娘娘那边……"

萧珩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宸曦宫那边，一个字都不许提。"

"谁敢在贵妃面前乱嚼舌根，泄露了消息——"

"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连生浑身一震，连忙躬身："奴才遵旨！"

宸曦宫。

傅庭蕊对此一无所知。

她每天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养胎、吃点心、看话本子，日子过得悠闲又自在。

傅家那边有秋兰在，若是有事，她定然会告诉自己，所以她并没有多想。

这件事，就这么被严严实实地瞒了下来。

是夜。

宸曦宫内，烛火早已熄灭，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傅庭蕊躺在萧珩怀里，睡得并不安稳。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萧珩的衣襟，像是在挣扎什么。

梦里。

她回到了化营的傅家。

还是那个熟悉的院子，院里的石榴树开得正盛，红得像火。

傅老夫人就站在石榴树下，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笑着看着她。

那笑容，温和极了。

傅庭蕊站在原地，心里一阵恍惚。

"祖……祖母？"

她不确定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傅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朝她伸出手："过来，蕊姐儿。"

傅庭蕊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似的，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将手放到了她的手里。

那只手，温热、干燥，真实得……不像是在做梦。

傅老夫人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又摸了摸她微微隆起的肚子，最后，摸了摸她的脑袋。

"祖母的蕊姐儿，长大了。"

"都要为人母了，往后啊，不可太任性了。"

傅庭蕊点了点头，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究竟是梦……还是……

她抬起头，看着傅老夫人，声音有些发紧："祖母，您……身体如何？"

傅老夫人笑了。

"好着呢。"

"就是……惦记你。"

她拉着傅庭蕊的手，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蕊姐儿，祖母今日来，是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你且听好。"

傅庭蕊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开口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的蕊姐儿啊，莫要全信皇帝。"

"他对你好，是真心。可他身为帝王，真心之上，永远压着江山二字。"

"你可以爱他，可以信他，但莫要把全部的自己都交出去。"

"留三分余地，不是为了防他，是为了护自己。"

"这宫里的女人，一旦把心全掏给了皇帝，就等于把命交到了别人手里。"

"祖母不希望你，落得那样的下场。"

傅庭蕊想摇头，想说"我不会的"，可嘴巴像是被封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老夫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继续道："你往后也莫要管傅家的事。"

"傅家到了今天，已经是强弩之末。你父亲是个不成器的，撑不起这个家。"

"你能做的，已经做了。往后，傅家是兴是衰，都是他们自己的命数，与你无关。"

"你莫要为了傅家，把自己搭进去。"

"你是祖母的孙女，更是你自己。"

"先顾好你自己，再顾旁的。"

傅庭蕊的眼眶，渐渐红了。

她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傅老夫人看着她，眼底满是疼惜和不舍。

她伸出手，再一次轻轻抚上傅庭蕊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蕊姐儿，祖母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若有来生，祖母一定不逼你入宫。"

"一定让你做个自由自在的人，想嫁给谁就嫁给谁，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一定。"

"你要好好的。"

"带着祖母的那份，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傅老夫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像水中的倒影一般，一点一点地散开。

"祖母！"

傅庭蕊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她猛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石榴树、院子、傅老夫人……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不要——！"

傅庭蕊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萧珩被她惊醒，连忙坐起身，将她揽进怀里："怎么了？做噩梦了？"

傅庭蕊靠在他怀里，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抓着萧珩的衣襟，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萧珩……我祖母她……"

"她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萧珩的身体，微微一僵。

“并无，前段时间傅家还传信说老夫人好好的，仍旧在休养。”

傅庭蕊靠在他怀里，气息不稳。

“我要回去，回去看看。”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肯定是有事发生了。

“你现在身子不便，等改日，改日再回好不好？”

傅庭蕊没有应下，她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回去看看，不然她不放心。

萧珩没有再劝，但眼里满是担忧和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