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林蕊（兰香如故）1
金陵，林家后宅，幽兰院。
秋心小步走进内室：“主子，大爷回来了。”
床榻上的女子闻言，翻书的手一顿。
秋心见她没有开口，继续回禀：“听闻现下正在榕章居。”
屋子里静了片刻。
秋心提着一口气。
不等她再次开口，就听到前方的问话：“他，待会儿可是要去知春馆？”
秋心轻轻点头，“那边应是已接到大爷回府的消息，想来会有所准备。”
屋子里又静了一瞬。
秋心死死盯着眼前的地面，不敢抬头。
“那咱们也准备准备，说不准人家何时就要宣召我呢。”
秋心缓缓直起身子，低声应下：“是。”
话落，她上前，服侍女子更衣。
三觉堂。
林锦岐刚打发走大管家，独自坐在榻上沉思。
他想起知春馆那些眼生的丫鬟，还有未经他准许，便被擅自许配给傻子的玉蝉，心里怒火翻涌的厉害。
又想到自己被调回的事，还有方才赵星棠对自己的态度，对赵星棠，对赵家的厌恶就更深一些。
六年，他不在家。
如今这家，他的地盘，到底是姓了赵，还是姓林？
九皋进来就看到大爷这副怒容，想到方才他去了知春馆，猜到缘由，却不敢多嘴。
“爷，您找我？”
林锦岐见他进来，收敛神色。
“嗯，去趟幽兰院，请小姐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找。”
九皋闻言，面露犹豫。
“现在？大奶奶那边······”
林锦岐当即瞪他一眼。
九皋接收到信号，不敢不从，赶忙转身离开。
林锦岐见他走后，又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静静品尝，努力静心。
但想到方才大管家说的她和赵星棠交好，心里的波澜，还是无法平息。
幽兰院外，秋燕看到顶着一张陌生脸孔的男子出现，赶忙上前阻拦。
“此处是后宅女院，闲杂人等，非得准许，不得入内。”
九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冷面女子，本欲回话，目光却被那张脸攫住，一时竟怔住。
这是府里的丫鬟？
林府何时多出这般标致出尘的丫鬟来？
先前怎的从未见过？
他还未及开口，院内又款步走出一位明艳女子来。
虽是一身丫鬟装束，可配上那副容貌，竟生生衬得周身与众不同，想不显眼也难。
秋心上前，悄悄将来人的衣着打扮打量过一遍，心里对他的身份已有了几分揣度，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这位……小哥儿，您有何事？”
她含笑问，声气里带着三分试探。
九皋忙端正了神色，俯身行了一礼。
“不敢当姐姐这声‘小哥儿’。九皋奉命前来，特请小姐一叙——是大爷要见。”
秋心侧身避开了他的礼，转而主动向他福了一福。
“既如此，还请小哥儿稍候片刻，小姐尚需更衣。”
说着，便自袖中取出一枚荷包，作势要递与他。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九皋下意识后退一步，与她拉开了些距离。
“不敢，不能收。”
秋心微微一怔，旋即神色如常，将那荷包又不动声色地收进袖中，再向他行了一礼，转身进了屋里。
秋燕仍旧守在屋外，只是那双目光，始终沉沉地落在九皋身上，仿佛在看一个贼子，又似在盯一个擅闯的来客。
九皋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索性侧过头，也直直地回望过去。
二人便这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约莫过了近半个时辰，秋燕才终于移开目光，回身行了一礼。
因为小姐来了。
九皋快速眨了眨眼，心里暗叹这丫头的毅力，竟能撑得这般久。
同时亦暗暗松了口气，里头那位，总算是出来了。
脚步声缓缓传来。
比人更先到的，是一股极为好闻的香气，幽幽淡淡，却丝丝缕缕往人鼻端钻。
九皋悄悄红了脸。
他在军营里久矣，日日只见刀枪尘土、粗汉糙食，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眼前那一方青石地面。
眼瞧着人已走到合适的距离，他忙将身一肃，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九皋，拜见小姐。”
女子没有接话，只静静看了他片刻。
那目光不重，却似含着千钧分量，压得他越发垂了头。
少顷，她不再多言，径直走在了前头。
秋心依序跟上，秋燕则仍旧守在原处，纹丝未动。
九皋也默默跟了上去。
行在身后，他余光不自觉一掠，正瞥见那道红色身影——身姿婀娜，裙摆摇曳间，宛如一只蹁跹的蝴蝶，一步一荡，步步生香。
即便隔着些距离，那股子香气仍若有若无地飘来，撩得他心口一紧。
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想，只把目光落在前方几步远的石板路上，静静跟着。
侧前方的秋心虽一直随小姐而行，余光却始终不曾放过身后那人。
大爷身边的侍卫，能得了吩咐直入内宅，这可不是寻常的重用。
她自是要多留几分心，往后，怕不是少不得要与此人打交道的。
三觉堂外，南客远远瞧见一道身影缓步而来，登时神情恍惚，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人身上，久久不能回神。
这世上，竟真有这般人物么？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因看得太久，连里头大爷的事都忘了提，只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死死盯着迎面那张脸。
女子察觉了这缕目光，漫不经心地睨了他一眼。
只一眼，便收回目光，再不多看，径直走进了书房。
秋心便留在了外头。
九皋早已看出南客的不对劲儿。
他不动声色地走近，狠狠撞了他一下，以眼神示意他收敛些。
那是小姐，他们是奴仆，该守着分寸与规矩。
南客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垂了头，再不敢抬眼。
秋心注意到这一幕，落在九皋身上的视线更久了些。
九皋注意到她的目光，与她对视，却不料她竟毫不掩饰，亦不躲避，就直接看着他。
九皋忽然就想到了方才的那个婢女，真不愧是伺候一个主子的，行为倒真相似。
为了不重蹈覆辙，他及时移开视线，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