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林蕊2
书房里,林锦岐正垂首书写。
笔锋将落未落,便听得前方传来一道女声:“林蕊,拜见兄长。”
他握笔的手蓦地一顿,一滴浓墨悄然坠落,正落在方才写就的字上。
这篇信件,算是毁了。
可他此刻却无暇顾及眼前这封残信,满心满绪,尽数被面前之人牵扯。
屋子里静了几息。
林锦岐缓缓放下笔,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首望向面前的人。
恰在此时,女子也恰好抬眸看他。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怔。
林锦岐紧紧攥着身下的扶手,指节发白,眼底满是惊震。
这……当真是他当年带回来的人么?
他记得临行之前,她分明还不是这副模样。
难道真应了那句“女大十八变”?
眼前的女子,生得一副绝色容貌。
远山细眉,眼波温润,眼尾淡淡晕染一抹胭红,朱唇鲜亮。
垂眸时,眉目安静柔和,清丽动人;抬眼时,却勾人夺目,尤其是眉眼间平添的那一丝妩媚,格外的勾人心魄。
一身正红衣裙,料子雅致,色正而不浮艳。
头上只简素一支金簪,缀着细珠流苏,并无繁复宝冠,仅几串蓝珠垂在鬓边。
耳上坠着同款珠坠,颈间又系一条细珠链。
红衣衬得她肤色莹白,只沉静一站,便美得夺目。
林蕊也在打量着面前这个男子。
与多年前相比,他身上那股子书生气、那份温润模样,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铁血杀伐之气,是阳刚凛冽之魄。
唯一不曾变的,是他的那双眼睛——依旧深邃,依旧叫人看不透,猜不着。
林蕊浅浅一笑,仿佛方才的打量不存在,再度福下身去:“见过兄长。”
林锦岐这才回神,赶忙起身,走到她面前,想将人搀扶起来,却被眼前人微微避开。
他一愣,随即收回手,背过去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不是说过了,往后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林蕊笑着回道:“礼不可废。兄长待我之心,我心中是明白的。兄长是家中尊长,我敬兄长,自当以礼相待,方显得这敬意不是虚的。”
林锦岐笑着点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林蕊亦站着不动,并未计较他此刻的沉默。
屋子里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一刻后,林锦岐才笑着在榻前落座,抬手一指对面的位置:“坐。”
随即提壶,为她斟了一盏茶。
林蕊依言坐下,笑着接过他递来的茶,却只捧在手中,并不入口。
林锦岐自然瞧见了,却只作没瞧见,端起自己那盏,浅浅呷了一口。
“说来,我离家六年,对你少了些关照。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林蕊笑着点头:“母亲待我如亲女,吃穿用度一应是最好的;家里人也和善,待我极好。我过得好,兄长放心便是。”
林锦岐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过得好,我便放心了。”
说着,自袖中取出一个盒子,递到她面前,“这是我在外偶然寻得的小东西,不值什么钱,胜在稀奇,给你拿着把玩。”
林蕊打开盒子,见里头静静躺着一枚石头,表面光滑,凑近了,竟隐隐透出一丝香气。
她取出来,下意识凑到鼻端一闻,果然有香。
她不由唇角一扬,笑了。
林锦岐见她笑了,眸中光芒一闪,随即侧过头去,避开了她的目光。
林蕊笑着将东西收好,难得给了他一个真切的笑脸。
“多谢兄长,此物,我很喜欢。”
若他送的是金银玉件,她是断不肯收的;可这不过是一枚石头,偏又有些特别,收下倒也无妨。
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意,他竟记得要送她些什么。
林锦岐对上她的笑脸,竟有些不自在起来。
“喜欢就好。往后若再遇上类似的物件,我还给你买。”
林蕊摇了摇头:“怎敢再劳烦兄长。若为着我这点不值当的事,耽误了兄长的大事,那蕊儿真是于心难安。蕊儿不敢多求,能得兄长这一分心,便已很好了。”
林锦岐看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颇不是滋味。
“这算不得麻烦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担心。当年,你兄长与父母为救我,费了多少心力······就是我的亲妹妹,我待你好,是应当的。往后有我在,无人敢欺负你。”
听到这话,林蕊沉默了。
袖中的手,紧紧攥住那一方帕子,面上那点子笑意,也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林锦岐见了,心头一慌,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自知方才那话说岔了,虽非本意,到底让她听了心里不舒坦。
索性轻轻带开,另起话头:“近来这府里,可有什么新鲜事?我甫一回来,倒对这府中诸事不甚熟悉。”
林蕊心知他这是有意岔开话题。
他是府里的长公子,是这个家将来的主人,府中上下,又有哪一处是他不熟悉的?
这般说,不过是顾着她的颜面罢了。
她摇了摇头:“家里如常,我平日倒也不太爱出去走动,是以知晓的事不多。”
林锦岐点了点头,忽又问:“听闻你与大奶奶,走得颇近?”
林蕊抬眼看他,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嫂嫂人很好,待我也和善。我们倒能说到一处去,是以来往得亲近了些。”
顿了顿,她复又低声问,“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林锦岐斟酌再三,还是缓缓开口:“大奶奶管家,知春馆那边人多眼杂,你身子又弱,我怕会有人冲撞你。”
“若是想与人聊天,不若我叫二妹妹,三妹妹陪你?你们年岁相当,应是有话说才是,你觉得呢?”
林蕊闻言,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拒绝。
“二妹妹性子活泼,惹人喜爱,三妹妹性子沉静,温婉端庄,都是好的。”
“只是嫂嫂待我极好,这些年,从不曾亏待我去。”
“我是个没用的,旁的忙也帮不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听她发发牢骚。”
“好在兄长回来,如今能陪在嫂嫂身边的人又多了一个,我也能轻省些。”
“如此这般,那我便听兄长的话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