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恐惧的电话
我紧紧抿着嘴，耳朵死死贴着手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门外的动静。张诗诗的脚步声停在了客厅中间，距离卧室门口不过两米的距离，安静得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
我压低气息，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回复：“我在家，你小声点，别闹。”
可醉酒的杜雪根本听不进我的劝阻，情绪一旦宣泄，根本收不住。
“闹？我哪里闹了？”她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浓浓的鼻音，满是嫉妒与不甘，“林强，你告诉我，上午刘紫薇亲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开心？是不是心里早就盼着这一幕了？你是不是早就放下我了，就等着跟她们双宿双飞？”
一连串的质问砸过来，字字尖锐，直戳心底。我心头一沉，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上午那短暂的一幕，终究还是在杜雪心里扎下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她看似当时隐忍沉默，实则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借着酒劲，此刻彻底爆发。
门外，依旧安静。但我不敢有丝毫松懈，后背已经微微发凉，整个人紧绷到了极致。
“你喝多了，胡思乱想什么。”我极力稳住语气，尽量平淡克制，“上午就是意外，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当真。”
“意外？”杜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声惨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全世界都是意外，就我是多余的对不对？林强，你摸着良心说，你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真心的？你当初抱着我说要好好跟我过日子，是不是全是骗我的？”
旧情翻涌，最是磨人。
那些曾经朝夕相处、日夜相伴的画面瞬间在我脑海里翻涌而出。
我跟杜雪整倒梁大山，一无所有，是杜雪一步步提携我、信任我、重用我，把我从底层司机一路提拔成公司总经理。
那段同居岁月，热烈、真挚，没有任何利益掺杂，是实打实的真心相待。我无法否认，也无从辩驳。
“以前是真的，只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跟梁大山旧梦重圆，就已经扼杀了咱们的感情。你现在是董事长，格局眼界都在，没必要揪着旧事不放。”
杜雪突然哽咽出声，压抑的哭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听得人心头发闷。
“我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放下公司，放下身段，放下所有骄傲原谅刘紫薇，我放下所有防备只想留住你，结果呢？结果我亲眼看着别的女人主动抱你、亲你，而我只能坐在旁边看着，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心口堵得发闷。我知道她委屈，知道她难受，可我没有两全的办法。
我亏欠杜雪，也亏欠刘紫薇，更不能辜负一心一意待我的张诗诗。三个女人，三段纠葛，从我踏入这家公司开始，就早已缠绕成死结。
“杜雪，冷静一点，太晚了，好好睡觉。”我只能反复安抚，语气尽量柔和。
“我睡不着！”她执拗地低吼，声音带着浓浓的醉意，“林强，你是不是因为张诗诗，所以彻底跟我划清界限？是不是只要有她在，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头看我一眼？”
就在我准备开口回应的瞬间，卧室门把手忽然轻轻转动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不大，却清晰无比地落在我耳朵里。我的浑身汗毛瞬间直立，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我万万没想到，张诗诗竟然直接推门进来了。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贴手机、压低声音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道温柔的光影从客厅洒落进来，张诗诗的身影静静立在门口。
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醒酒茶，长发垂肩，清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清澈的眼眸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她站在门口听了多久，也不知道她听见了多少内容。
听筒里的杜雪还在持续哭诉，丝毫没有察觉我这边的死寂，依旧带着哭腔追问。
“你说话啊林强！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默认了？是不是我这辈子，都再也留不住你了？”
尖锐又委屈的女声从手机里断断续续传出，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这一刻，空气彻底凝固。
我抬眼对上张诗诗平静的目光，她眼底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半点波澜，就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却让我比被她当场发火质问还要心慌百倍。
愧疚、慌乱、难堪，无数情绪瞬间将我裹挟。我仓促之间想要挂断电话，手指却因为僵硬微微发颤，动作慢了半拍。
而就在这短暂的迟疑里，门口的张诗诗，轻轻端着茶杯，唇角微微动了动，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
“谁的电话，聊得这么入神？”
张诗诗的声音轻轻响起，不高不低，温柔依旧，可落在我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整片卧室。
我浑身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滞，捏着手机的掌心沁满冷汗，指尖止不住的发颤。听筒里杜雪还在带着哭腔纠缠不休，委屈的质问一句接着一句，女人酒后柔软又偏执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根本遮掩不住半分。
我大脑飞速空白，脑子里所有的借口、说辞、伪装，在这一刻尽数崩盘，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张诗诗就站在卧室门口，手里端着温热的水杯，袅袅热气轻轻升腾，模糊了她清丽的眉眼。
她脸上依旧是平和淡然的神色，没有发怒，没有吃醋，没有质问，可正是这份极致的平静，才最让我心慌。
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大吵大闹，而是沉默无声的失望。
我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不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慌乱之中再也不敢迟疑，手指飞快按下挂断键。
“啪”的一声，通话骤然中断。喧闹的哭诉瞬间消失，卧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安静得只剩下我略显急促的心跳声，砰砰直跳，震得耳膜发疼。
我屏住呼吸，尴尬、愧疚、慌乱层层叠叠压在心头，整个人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