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爸爸的星星
到了四合院，下了车，魏云梦轻声的问：“你今天高兴吗？”
“高兴。”林振的回答简单而直接。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这样看着她的时候，需要微微的低下头。
“拿了奖，当然高兴。”他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牙齿，“不过，最高兴的，是他们都很好。”
魏云梦心知，他说的他们，是指王政，是顾亚平、耿欣荣，是王师傅，是整个神农项目组的成员。
那些曾经趴在图纸上反复演算的人，那些守着机床一遍遍的修正零件的人，那些跟着样机下田，在泥水里连轴转的人，今天全都得到了国家的认可。
没有谁被落下。
“你把他们带得很好。”魏云梦红唇轻动。
“不是我带得好，是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林振摇了摇头，“我只是把这股劲，用在了对的地方。”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几分醉意，更多的是认真。
“今天发的奖金和侨汇券，我看了，数目不小。”他忽然说道，话题转得有些快。
“嗯。”魏云梦应了一声。
“侨汇券你收着，想买什么就去友谊商店买。我听说最近新到了一批瑞士的手表，还有法国的香水，你喜欢吗？或者买几件新料子的衣服？”林振的语速快了些，像个急于献宝的孩子。
那部分侨汇券，是有关部门考虑到神农设备后续出口和技术创汇，专门批给项目核心成员的奖励。
数量虽然有限，却比普通票证难得得多。
他一向如此，自己对物质没什么要求，一件衣服能穿好几年，可总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和孩子。
科技强国的宏大理想之下，也藏着这份最朴素的动机，赚取外汇，改善家人的生活。
魏云梦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的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像是悄然绽放的昙花。
“我不要手表，也不要香水。”她摇摇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抚上他发烫的脸颊，“有你，就够了。”
林振愣住了。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的攥住，然后缓缓的揉开。
所有的豪言壮语，所有的宏伟蓝图，在这一刻，都抵不过她一句“有你，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有些沙哑。
“云梦，有你，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人就这样在寂静的街头相拥了片刻，才继续牵着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四合院里还亮着灯。
门檐下那盏罩着搪瓷灯罩的电灯，照亮了一小片青砖地。
炉子的烟囱里还冒着淡淡白烟，显然家里人一直没有睡踏实。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动静。
“妈，我们回来了。”魏云梦轻声说道。
周玉芬忙迎出来，先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云梦，冷不冷？这一路辛苦了。”
见林振脸颊微红，她又嗔怪道：“你也真是的，喝这么多，走路都打晃了。”说着，赶紧将两人让进屋里。
她的嘴上虽然埋怨，她行动却充满了关心。
周玉芬端着蜂蜜水从厨房出来，分别递给林振和魏云梦。
“先喝两口，暖暖身子。”她说着，又朝里屋看了一眼，“文心和丹秋已经把孩子们哄睡了。两个小家伙白天听了收音机里的消息，知道你们今天要去领奖，兴奋得不得了，刚才还嚷着一定要等爸爸妈妈回来。”
魏云梦接过杯子，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轻声问：“他们还没睡熟吗？”
“哪里睡得熟？”周玉芬无奈的笑，“嘴上说困，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后来还是文心把他们哄进了被窝，可没过一会儿，准又爬起来看一眼。”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后冲出来，像两枚脱了弦的小炮弹。
“爸爸！”
“妈妈！”
林晨和林曦一前一后的喊着，直奔林振和魏云梦而来。
两个孩子身上还穿着周玉芬亲手缝的棉布睡衣，脚上趿拉着小布鞋。林曦的两条小辫子已经散开了一条，软蓬蓬的头发垂在肩头；林晨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眼睛还有些朦胧，脸颊上印着一道浅浅的枕头褶。
林振刚喝了一口蜂蜜水，林曦已经扑到了他腿边，一把抱住他的膝盖。
“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呀？”她仰着小脸，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我都等你好久了。”
另一边，林晨没有像妹妹那样撒娇，却径直走到魏云梦面前，伸出两只小手抱住了她的腰。
“妈妈，我也等你了。”他把脸埋在魏云梦身上，闷声说道，“奶奶说你们今天很厉害，会上台拿奖。可是我想你们，不想只听收音机。”
魏云梦垂下眼，看着怀里的儿子，清冷的眉眼一下子柔和下来。她放下手里的杯子，俯身将林晨抱进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妈妈也想你。”她低声说，“今天一直想着你和妹妹。”
林晨这才满意的搂紧她的脖子，小脸贴在她颈侧，像是要确认妈妈真的回来了。
林曦见哥哥被妈妈抱走，立刻不甘落后的伸出手：“爸爸，我也要抱！”
“好，爸爸抱。”林振笑着弯下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小姑娘熟练的搂住他的脖子，先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又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和鼻梁，像是在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哪里不对。
“爸爸，你今天累不累？”
“不累。”
“真的不累？”
“真的。”林振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看见你和哥哥，爸爸就一点也不累了。”
林曦这才放心，小脸贴在他肩头，小声说道：“我和哥哥一直等你们。”
周玉芬站在一旁，嘴上还在念叨：“说了多少回了，孩子晚上不能熬夜。你们倒好，一个回来就抱，一个回来就亲，往后他们更舍不得睡了。”
话虽这么说，她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知道，他们等的，是出门多日的爸爸妈妈，是这个家里最让他们安心的两个人。
林振抱着女儿坐到沙发上，魏云梦也在他身旁坐下，林晨依旧黏在母亲怀里。赵丹秋和丁文心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门边，看着这温暖的一幕，也不由得放缓了神色。
何嘉石则提着一个深蓝色的硬质公文箱走进屋来。
那箱子比普通文件箱略大一些，边角包着黑色皮革，提手上还扣着一把小锁。他一路护送林振回来，勋章和证书由他亲自保管。
何嘉石走到茶几旁，将公文箱稳稳放下。
“林院长，东西在这里。”他沉声说道，“一路都没离手。”
林振的唇角浅浅勾起一丝弧度：“辛苦了，嘉石。”
“应该的。”
林曦听见两人的对话，立刻从父亲怀里探出脑袋，目光落在那个箱子上。
“爸爸，里面是什么呀？”
“是爸爸今天得到的宝贝。”林振故意压低声音。
“那是不是给我的礼物？是糖果吗？”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吃的？”林振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林曦眨巴着眼睛：“因为爸爸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好吃的呀。”
林晨也从魏云梦怀里抬起头，好奇的看着公文箱：“里面是奖状吗？”
“有证书。”林振说，“还有一颗星星。”
“星星？”林曦的眼睛顿时亮了。
何嘉石拿出钥匙，打开公文箱。箱盖掀开的瞬间，里面还垫着一层柔软的白绸。一本红色证书和一只深蓝色丝绒盒整齐的放在其中，边缘没有半点磕碰。
林振的眉头挑了挑，看了看两个孩子。
“爸爸今天拿到的奖励，和妈妈也有关系。”
魏云梦微微一怔，侧眸看他。
林振握住她的手，认真说道：“要不是妈妈一直陪着我，替我照顾这个家，我也不能安心做那些试验。这份荣誉，不能只算我的。”
魏云梦望着他，指尖轻轻的回握了一下。
林曦听不太懂这些话，却听明白了“妈妈也有关系”，立刻点头：“那妈妈也有星星！”
“对。”林振笑道，“爸爸妈妈一起有。”
他从箱中取出证书，递给魏云梦，又从丝绒盒里拿出那枚沉甸甸的勋章，托在掌心。
金色的五角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麦穗与齿轮环绕着中央的天安门图案，绶带上的红黄两色鲜明庄重。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曦张大嘴巴：“哇，是星星！”
林晨也忍不住伸出手，却在碰到之前停了下来，回头问：“爸爸，我可以摸吗？”
“当然可以。”林振把勋章递给他，“不过要小心，别摔了。”
林晨双手接过，神情立刻变了，像是捧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林曦急忙凑过去，伸手护在下面。
“哥哥，你拿稳一点。”
“我拿得很稳。”
“那我也要看！”
两个孩子挤在一起，端详着那枚勋章。
林曦忽然伸手一把将勋章抱在怀里，用小脸蛋蹭来蹭去：“这是我的星星！我要把它藏在我的宝藏盒子里，谁也不给看！”
林晨在一旁着急的说：“不行，这是爸爸的，要好好保管！你的宝藏盒子都是些玻璃弹珠和糖纸，会把星星弄脏的！”
“才不会！”林曦不服气的撅起嘴。
她虽然这样说，却还是赶紧低头检查了一遍，生怕自己真的把爸爸的星星弄脏。林晨伸出两只手护在下面，紧张得像是正在保管一件无价之宝。
看着两个小家伙为了一枚勋章争论不休，林振宠溺的笑了。
他看了一眼魏云梦，又看了看满脸自豪的母亲，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笑着说：“好了，别争了。爸爸知道一个地方，是咱们家最安全、最宝贵的地方。我们把这颗新的‘星星’，跟爸爸以前得到的那些‘星星’，放在一起，好不好？”
“爸爸还有别的星星吗？”林曦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充满了好奇。
“当然有。”林振站起身，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另一只手牵起魏云梦。
他回过头，对周玉芬和丁文心她们笑了笑。
“妈，你们也一起来吧。有些东西，也该让你们看看了。”
他领着一家人，走向了家里那间平时除了他和魏云梦，谁都不许进入的秘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