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三分钱的冰糕甜到心里
时间像德阳上空流动的云,悄无声息的滑过。
盘古工地经历了连绵秋雨,熬过了凛冽冬风,又迎来了万物复苏的暖春。
转眼之间,德阳的酷夏到了。
太阳像一团烧红的火,悬在头顶,毫不留情的炙烤着大地。
工地上的钢板被晒得发烫,空气里都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
工人们穿着汗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肩头和后背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下午两点,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
焊接组刚从钢架下钻出来,钳工们也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扳手。
有人蹲在阴影里,用旧报纸扇风;有人端起搪瓷缸,一口气灌下半缸凉白开。
就在这时,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林振带着耿欣荣,推着一辆板车走了进来。
板车上并排放着两个结实的木箱,外面裹了好几层棉被,棉被边角还用麻绳扎得严严实实。
耿欣荣累得额头冒汗,却仍旧紧紧的扶住车把。
林振把板车停在一片阴凉处,扯着嗓子喊:“大家伙儿都歇一歇,过来解解暑!”
工人们纷纷抬头,疑惑的围了过来。
林振弯腰解开麻绳,掀开棉被,又打开了其中一个木箱。
一股凉飕飕的白气从箱子里冒出来。
木箱中,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几百根用油纸包好的冰糕。
冰糕外面结着细小的霜花,虽说已经化了一点,却仍旧透着诱人的凉意。
“哇!是冰糕!”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在这个年代,冰糕不是什么寻常东西。
普通职工家里,谁舍得隔三差五买一根?
尤其是这些成天在炉火、钢板和蒸汽旁边干活的一线工人,忙活一上午,嗓子眼都像被火燎过。
此刻看见冰糕,眼睛都亮了。
“林总师,这……这得花不少钱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搓着手,既想拿,又有些不好意思。
林振笑着说:“不多不多,厂里发的降温福利。大家随便吃,管够!”
他没有说,这是自己掏的钱,又托柯东从市里食品厂想办法弄来的。
如今正是盘古压机最关键的时候,工期紧,任务重,工人们日夜倒班,能让他们在大热天吃上一根冰糕,也算是尽一份心意。
听他说是厂里福利,大家这才不再推辞。
一个个拿了冰糕,撕开油纸,迫不及待的咬上一口。
“嘶——爽!”
“甜!真甜!”
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仿佛把胸腔里的热气都冲散了。
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到阴凉处,一边吃,一边咧着嘴笑。
三分钱一根的冰糕,算不上多么精细的美味,可在炎炎烈日下,它比什么山珍海味都更能让人满足。
魏云梦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幅景象,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她发现林振变了。
以前的他,更像一个纯粹的科学家,脑子里只有图纸、数据和公式。
现在的他,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总指挥”,不仅懂技术,更懂人心。
他会记得给熬夜的工人准备夜宵,会记得在酷暑天送来冰糕,会记得在饭桌上跟刘世炎那样的一线师傅聊家常。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所有人的心都紧紧地凝聚在了一起。
到了傍晚,太阳渐渐偏西,厂区旁的河边热闹起来。
这里是职工家属们纳凉的好地方。
男人们脱下上衣,在浅水处游泳;女人们端着盆,在河边洗衣服、聊天;孩子们则在水边打水仗,清脆的笑声传出老远。
今天,河边还多了一个特殊的“冰箱”。
一个用粗铁丝编成的大网兜,被绳子牢牢的拴住,沉在水流最急的河中央。
网兜里面,放着十几个圆滚滚的大西瓜。
这些西瓜是林振下午托人从附近公社买来的,先在冰凉的井水里浸了几个小时,瓜皮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柯东挽起袖子,亲自拿着一把大砍刀,将西瓜切成一牙牙弯月似的瓜片。
“来来来,都尝尝,林总师请客的!”
人们欢呼着围了上来,大人孩子人手一牙。
林振和魏云梦也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各自拿着一块西瓜。魏云梦小口的吃着,目光落在不远处。
刘世炎正把最大的一块瓜瓤喂给自己的小孙子,脸上满是难得一见的慈祥笑意。
王小军和几个年轻徒弟则像比赛一样,争着看谁先吃完,弄得满脸都是西瓜汁。
他们的妻子和家人坐在旁边,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聊着家长里短。
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也给每个人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真好啊。”魏云梦轻声感慨。
“什么真好?”林振转过头问。
“我说他们。”魏云梦的目光扫过那些朴实的脸庞,“他们白天在工地上流血流汗,累得像头牛。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块西瓜,就能这么开心。”
“我觉得,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林振笑了。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魏云梦嘴角沾上的一点西瓜汁。
“是啊,他们是最可爱的人。”
“所以,我们正在做的这件大家伙,必须成功。”
“只有它成功了,才能对得起他们的这份可爱,对得起他们的这份付出。”
魏云梦看着林振的侧脸,他的眼睛里,映着天边的晚霞,也映着河边那些鲜活的笑脸。
她心里明白,林振心里装着的,从来不只是冷冰冰的机器。
他装着的,是这个国家,和这些可爱的人。
河边的笑声还在继续,远处工地上的钢架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盘古压机庞大的身躯,正一点一点的从图纸变成现实。
就在这时,李夏泽教授满头大汗的从工地方向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几张被汗水浸软的图纸,神色焦急。
“林总师!不好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