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刻
刀盘总成的组装成功，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整台先行号精度要求最高、安装难度最大的头部已经完成，剩下的后配套系统虽然同样庞大，却不再需要在露天环境下进行毫米级找正。
在林振的统一指挥下，模块化拼装进入了快车道。
碾磨室、主驱动、螺旋排渣机、传送带系统、管片支护装置、液压泵站、变压配电车……
一个又一个巨大模块，被绞盘拖上临时轨道，再由液压千斤顶托举、平移，精准的对接到位。
法兰合拢后，工人先穿入定位销，再按照对角顺序拧紧高强度螺栓。
液压管道逐段试压，动力电缆逐根测量绝缘，焊缝则由刘世炎带人一寸一寸的检查。
没有人敢因为刀盘装好了，便放松半点警惕。
四百米长的钢铁巨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节一节的生长、延伸。
它的身躯填满了隧道洞口前那片广阔的钢板广场，后方数十节配套台车沿轨道排开，宛如一条即将潜入地心的钢铁巨龙。
李文栋每天都守在工地上，看着先行号一天一个样，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他现在看林振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欣赏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近乎于看神仙的眼神。
之前所有的担忧、绝望，都变成了此刻的惊叹和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连夜敲响了那扇四合院的大门。
王大壮和他的警卫连，除了负责警戒，还主动包揽了大量转运和辅助安装工作。
这些年轻战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白天扛工具、铺轨道，晚上举着手电帮技术员核对管线编号，手掌磨出血泡，也只是缠上一圈纱布继续干。
他们亲手将这个庞然大物一点点的拼凑起来，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自豪。
他们看先行号的眼神，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连长，你说这家伙，真能把那座山给啃穿吗？”一个年轻的战士，一边擦着汗，一边问王大壮。
“废话！”王大壮瞪了他一眼，“林总师说能，就一定能！”
“这家伙，可是我们看着它长大的。它要是敢偷懒，老子第一个拿螺丝刀捅它屁股！”
战士们都笑了起来。
七天后。
当最后一节尾部配电与控制台车沿着轨道缓缓的推进，与前方车组完成连接后，全长四百米、总重超过四千吨的先行号隧道掘进机，终于完整的呈现在了世人面前。
它太庞大了。
以至于站在它的面前，会让人产生一种发自内心的渺小感。
冰冷的钢铁外壳，在阳光下泛着森然的光。
直径十五米的刀盘竖立在最前端，盘面上密布着滚刀、刮刀和出渣口。
一排排合金刀头闪着寒光，像巨兽交错咬合的牙齿，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静静的仰望着这个由他们亲手创造的奇迹。
“完成了……我们真的……造出来了……”一个老工匠自言自语，眼眶已经湿润。
赵玉辉和钱朝玉站在一起，两位国内机加工领域的泰山北斗，此刻也是感慨万千。
“老钱，你说，我们这辈子是不是值了？”赵玉辉抿了抿唇，说道。
“值。”钱朝玉言简意赅，但眼神里的激动，却掩饰不住。
只是，林振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一台机器，有了强壮的身体，还不够。
它还需要一颗会思考的大脑，和一套能协同全身的神经网络。
过去七天，电气组已经按照图纸完成了大部分线缆敷设。
数百个接线箱分布在各节台车上，动力线、控制线和信号线分槽布置，重要线路还套上了屏蔽层和铠装护管。
可真正的核心，始终没有安装。
林振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在耿欣荣和两名电气技术员的陪同下，走进位于先行号尾部的控制舱。
控制舱只有十几平方米，四周布满了电压表、电流表、压力表、转换开关和成排的白炽指示灯。
每一块仪表下方，都贴着工整的手写铭牌。
最核心的位置，是一个预留出来的密封金属机柜。
林振打开手提箱，从防震海绵中小心的捧出一个被金属外壳包裹的方盒子。
这就是先行号的大脑。
一台以龙芯一号为运算核心，由749研究院自行研制的可编程逻辑控制器。
考虑到隧道内部潮湿、多尘、震动强烈，控制器外壳进行了密封防潮处理，内部线路板则涂有绝缘保护层。
关键控制回路之外，林振还保留了继电器硬联锁和手动停机装置。
哪怕是控制器发生故障，刀盘、推进油缸和排渣系统也不会失控。
林振将控制器稳稳的推入机柜，旋紧减震底座上的固定螺栓，旋即开始连接预先制作好的线束插头。
成百上千根颜色各异的电缆从机柜后方汇聚而来。
每根电缆两端都有编号，对应先行号全身的压力传感器、行程开关、液压阀组和驱动电机。
这些电缆，就是先行号的神经网络。
它们会把刀盘扭矩、推进压力、油温、轴承温度和排渣速度传回控制器，再把控制器发出的命令送往每一个执行单元。
耿欣荣作为林振的助手，站在一旁，看着林振专注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因为林振现在正在做的是整个先行号工程，最核心、最关键的一步。
外部的钢铁结构再雄伟，如果没有这颗大脑的指挥，也只是一堆废铁。
林振并没有盲目追求所谓的全自动。
以眼下国内的元器件水平，真正可靠的方案，必须是自动控制、人工监视和机械保护三者并行。
从刀盘的转速与扭矩控制，到推进油缸的分区压力匹配；从支护装置的同步跟随，到排渣系统的流量监控，所有程序都设置了上下限。
一旦数据超过安全范围，系统会先发出声光警报；若操作员未能及时处置，继电器硬联锁便会切断对应回路。
甚至，魏云梦团队测算出的刀具磨损曲线，以及地质专家提供的岩体应力模型，也被林振换算成一组组控制参数，录入了磁芯存储单元。
这些数据共同构成了先行号的灵魂。
两个小时后。
林振核对完最后一个端子编号，用万用表确认线路导通，随后接上了最后一根电缆。
他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
“好了。”他对门口的耿欣荣说。
耿欣荣紧张的问：“林总师，现在……就要通电了吗？”
“嗯。”林振微微颔首，“把所有人都疏散到安全距离之外。”
“是！”
耿欣荣立刻跑了出去，用最大的声音，向整个工地传达了林振的命令。
第一次送电并不会让刀盘立刻旋转，但先行号内部有数千伏安的变压设备和大量高压线路。
任何一处绝缘击穿或接线错误，都可能引起短路、起火，甚至造成液压装置误动作。
警卫连迅速拉起警戒线。
各节台车上的检修人员依次撤离，配电组守在远端总开关旁，消防组则提着干粉灭火器和沙箱进入指定位置。
很快，除了林振自己，所有人都撤到了距离先行号两百米外的一处高地上。
李文栋、赵玉辉、王大壮……所有人都拿着望远镜，紧张的看着那条静卧的钢铁巨龙。
他们知道，见证历史的最终时刻，即将来临。
它到底是一条能劈山开路的真龙，还是一堆中看不中用的废铁，就看这一下了。
控制舱内。
林振戴上绝缘手套，脚下铺着厚厚的绝缘胶垫。
他没有急着动作，先按照送电检查表，从上到下重新核对了一遍。控制电源、仪表回路、动力回路彼此断开，所有大型电机仍处于机械锁止状态。
第一次通电，只送控制电源。
确认大脑苏醒之后，才会逐级接通泵站、通风、照明和辅助设备。
“主电源，正常。”
“液压泵站，待机。”
“PLC控制器，自检通过。”
林振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个红色的，标有总电源字样的巨大电闸上。
他的手缓缓的伸了过去。
握住。
然后，用力合上！
“通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