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破壁而出，分毫不差！
控制舱外的混凝土管片后面，石头撞击的声音响个不停。
王大壮缩了缩脖子，手里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水面上晃出一圈圈的波纹。
这要是搁在以前，洞顶掉下块巴掌大的石头，都能把人脑袋砸开瓢。
现在倒好，外头石头砸得越凶，里头这帮工人越来劲。
“大壮连长，你瞅瞅林总师那手速，比咱炊事班老王剁排骨还利索。”
旁边一个满脸煤灰的年轻工人凑过来，下巴朝控制台那边努了努。
王大壮瞪了他一眼，把搪瓷缸子往仪表台边上一放。
“少贫嘴，盯紧你的液压表，掉了链子我拿你是问。”
话虽然这么说，王大壮自己的眼珠子也没离开过林振的后背。
林振站在主控台前，双手在几十个按钮和拨杆之间来回切换。
高地应力核心区足足有三百米长，这里的岩石硬得邪乎，憋在山体里的劲儿更是大得吓人。
林振心里清楚，哪怕有五十厘米厚的钢筋混凝土管片挡着，也不能由着岩爆胡来。
一旦某处的岩石崩塌太快，管片还没来得及合拢，砂石灌进盾尾间隙，整台机器还是得被活埋。
必须抢在岩石彻底卸压崩塌之前，把推进速度和管片拼装的节奏卡死在同一个点上。
“耿欣荣，把三号区域的注浆压力提到四点五兆帕。”
林振的眼皮也不抬，手指头在键盘上敲下几行指令。
“记住了，豆砾石刚吹进去，水泥浆就得跟上，慢半拍都不行。”
耿欣荣手忙脚乱的记录着参数，脑门上的汗顺着眼镜腿往下淌。
他心里直犯嘀咕，林老师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十几块仪表盘同时在跳，上百个传感器的数据哗哗的往上翻，他一个人全看在眼里不说，连三号区域注浆慢了零点几秒都能算出来。
“林总师，四点五兆帕会不会太高了，万一把密封刷顶翻了……”
“顶不翻，前头的岩层有裂隙，正好拿去吃浆。”
林振随手拨动主驱动的调速旋钮，把刀盘转速往前提了零点二转。
“告诉后勤组，管片运输车别停，今天咱们一口气穿过去。”
控制舱里的技术员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吱声，手底下的动作全都加快了。
赵玉辉站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记满了刚才的推进参数。
他越算越心惊。
按理说，这种高地应力区，掘进机能保住命就算烧高香了，一天能拱出去三五米那是祖坟冒青烟。
可林振倒好，硬是借着岩爆自己崩裂的劲儿，省了刀盘切削的力气。
岩石刚一炸裂，刀盘顺势往前一顶，碎石直接进了碾磨室，后头的管片紧跟着就把洞壁撑住了。
这不是在防着岩爆，这是在借着大自然的力气推着机器往前跑。
“老钱，你掐我一把。”
赵玉辉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钱朝玉。
钱朝玉正趴在观察窗上看外头的机械臂抓管片，闻言翻了个白眼。
“掐你干啥，留着劲儿待会儿搬东西吧。”
“不是，你看明白没有，林总师这招叫借力打力！”
赵玉辉压低了嗓门，手指头点着本子上的电流数据。
“你看主驱动电流，比刚才切完整岩层的时候还降了三百安培，推进速度反而快了一倍！”
钱朝玉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一眼电流表。
指针稳稳的停在两千一百安培的位置，连晃都不晃一下。
“还真是……这小子，连老天爷的便宜都占。”
钱朝玉嘴里嘀咕了一句，心里头对林振那点仅存的老师傅架子，算是彻底散干净了。
以前在德阳厂里，他还觉得自己干了一辈子机加工，总有两把刷子能给林振搭把手。
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在人家跟前，纯粹就是个打杂递扳手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外头的撞击声渐渐稀疏下来。
原本剧烈抖动的机身，不知不觉间变得平缓，脚底板传来的震动也没那么硌脚了。
林振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里程计数器，数字正好跳到一千一百九十八米。
距离长蛇山隧道的预定出口，只剩下最后两米。
他心里松了口气，这两百多米的高应力区，总算是安全淌过来了。
只要打穿前头这层薄壳，西南大铁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就算彻底拿下了。
“各单位注意，准备出洞。”
林振拿起通话器，把全频段的广播打开。
“刀盘转速降到零点三，推进油缸减压百分之四十，测绘组准备复核贯通坐标。”
命令顺着电话线传到长蛇山另一头的出口工地。
此时，长蛇山西麓的山坳里，早就围满了人。
李文栋裹着一件草绿色斜纹咔叽的军大衣，手里举着望远镜，一转不转的盯着前头那片光秃秃的崖壁。
崖壁底下已经用白灰画出了一个直径十五米的圆圈，那是测绘队耗时三个月，翻了十几座山头才定下来的隧道出口靶心。
“老李，你说这铁疙瘩在山肚子里钻了这么远，出来的时候不会偏到沟里去吧？”
赵玉辉揉了揉下巴，在旁边走来走去，鞋底子把地上的碎石踩得咔咔响。
这也怪不得他瞎操心。
以前用炸药两头对打隧道，哪怕测绘队算得再准，中间总有那么一两米的偏差，到了快贯通的时候，非得人工一点点修整才能接上茬。
先行号可是一口气从东头扎过来的，中间连个透气的斜井都没有，全靠林振装在机器里的那套陀螺仪和光学导向系统指路。
这要是偏上个三五米，连改都没法改。
李文栋把望远镜往下一放，斜了赵玉辉一眼。
“玉辉，你要是闲得慌，就去伙房帮着劈柴火。”
“我这不是担心嘛，这全线几万人都在这儿盯着呢……”
赵玉辉话还没说完，脚底下的大地突然轻轻的颤了一下。
崖壁上的浮土哗啦啦的往下掉，白灰圈正中间的岩石，肉眼可见的鼓起了一个大包。
“来了！动了！”
不远处的脚手架上，一个年轻的测绘员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手里的红旗子摇得呼呼响。
工地上几千号工人，还有负责警戒的战士，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的往崖壁那边涌过去。
咔嚓一声脆响。
一道两指宽的裂缝从白灰圈的圆心处裂开，紧接着向四面八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