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慈母不知儿立功,四合院炖鱼香
京城,东华门国营副食店门前。
不到七点半,买肉买菜的队伍已经顺着便道排出去好几十米。
往常大冬天排队,大伙儿都是缩着脖子抄着手,可今天队伍里热闹得像过大年。
排在前头的几个退休老大爷,人手一份刚从报刊亭抢来的《人民日报》,唾沫横飞的念着头版上的新闻。
“听见没!五十公里!对面那一百多辆铁王八,连夜往后缩了五十公里!”
“该!叫他们天天在咱们家门口晃悠吓唬人,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咱们解放军手里那新式家伙什是真神啊,隔着六里地呢,嗖的一声过去,管你什么乌龟壳,全给捅个透心凉!”
副食店的木头门板一块接一块的卸下来。
副经理周玉芬系着干净的白围裙,袖口套着蓝布套袖,正拿着抹布麻利的擦拭玻璃柜台。
听着外头街坊邻居们眉飞色舞的议论,周玉芬脸上也跟着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慈祥和舒坦。
队伍最前头的张大妈挎着竹篮子挤进来,把肉票和零钱拍在柜台上,嗓门脆生生的。
“玉芬妹子,给我割二斤偏肥的五花肉!今天咱们国家打了大胜仗,老头子非要喝两盅,我回家给他做红烧肉解解馋!”
“好嘞,张姐您瞧好吧!”
周玉芬手起刀落,一刀下去,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往台秤上一搭,秤杆高高的翘起,刚刚好。
“妹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一刀准!”
张大妈乐呵呵的接过用荷叶包好的猪肉,顺手把手里那份报纸往柜台上一放。
“玉芬,你也瞅瞅这报纸,写得可提气了!说咱们国家自己造出来的打坦克新武器,把对面吓得连车灯都不敢开就跑了!”
“你家阿振不也是在国家单位搞技术工作的吗?这上头说的事儿,他平日在家里头跟你们念叨过没有?”
周玉芬一边忙着给后头的人称大白菜,一边笑着摆手。
“张姐您可真会说笑,阿振那孩子您又不是没见过,成天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就知道趴在桌子上画机械图,搞搞修桥铺路的机器。”
“那打仗用的神仙炮仗,肯定都是部队里那些顶厉害的老将军、老专家们造出来的,哪能跟我们家阿振扯上关系哟!”
在周玉芬朴素的认知里,自家儿子林振虽然出息,当了研究院的领导,但去年一整年都在西南大山里头搞什么挖山洞的机器,平时回家也是跟儿媳妇讨论怎么烧砖头、怎么炼钢水。
至于报纸上写的这种能隔着六里地打爆坦克的杀伐重器,那得是天底下最威猛的兵工大人物才能干出来的活儿,自家那个说话温声细语、回家还会帮她择菜的儿子,怎么可能去鼓捣那种吓人的炸药筒子。
哪怕他真的搞了,她也不能承认啊,保密意识,她还是有的。
其实,她心里只有老百姓最实在的念想,边防稳当了,不打仗了,孩子们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这比啥都强。
忙活了一整天,副食店的猪肉和冻带鱼全卖空了。
下午五点半,周玉芬交接完账目,挎着装满鲜活鲫鱼和玉米面的布兜子,迎着胡同里的炊烟,脚步轻快的回到了东城区四合院。
一进垂花门,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清脆的童音。
“哥哥,你削的这个小坦克炮管歪啦,还没有解放军叔叔的木头枪直呢!”
林曦扎着两个羊角辫,身上穿着周玉芬亲手絮的碎花小棉袄,正蹲在石桌旁,两只小手托着圆嘟嘟的下巴,一眨不眨的盯着桌面。
石桌对面,哥哥林晨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小号军绿外套,手里握着一把做工精致的小钢刀,正屏住呼吸,一下一下的修整着一块榆木疙瘩。
林晨把木头坦克的炮塔转了个方向,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解释。
“曦曦,这不是咱们解放军的坦克,这是坏人的T-62乌龟壳。”
“我故意把它的炮管削歪的,因为胡同口卖报纸的刘爷爷说了,咱们解放军有了新武器,一炮过去,坏人的坦克炮塔全都飞上天了!”
站在一旁负责护卫的丁文心,手里正拿着毛线针给两个孩子织手套,听到兄妹俩的对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原本是总参三部的王牌特卫,虽然不知道林振在北疆的具体试验细节,但看这两天的内部通报风向,加上林振夫妇去北疆的时机,心里早就猜到了八九分。
看着林晨那副崇拜解放军新武器的认真劲儿,丁文心直乐,这小家伙要是知道,报纸上那个把坏人吓跑五十公里的新武器,就是他亲爹带着他亲妈亲手造出来的,指不定得骄傲成什么样呢。
“奶奶回来啦!”
林曦眼尖,一扭头看到周玉芬进院,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一样蹦下石凳,迈着小短腿扑过去抱住周玉芬的腿。
“哎哟,我的乖孙女,快让奶奶摸摸小手凉不凉。”
周玉芬放下菜兜子,疼爱的捏了捏林曦红扑扑的小脸蛋,冲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丹秋啊,我从店里买了几条刚开冰捞上来的大鲫鱼,咱们今天晚上做热锅贴饼子炖鱼!”
厨房的门帘一挑,系着围裙的赵丹秋端着一盆洗干净的大白菜走出来,动作利落的接过周玉芬手里的布兜子。
“婶子您快进屋歇着烤烤火,玉米面我已经用温水发上了,鱼我这就去收拾,半个钟头准能开饭!”
赵丹秋手脚极其麻利,那双手不仅能空手夺白刃,颠起大铁勺来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没过一会儿,院门又被推开,林夏背着绿帆布书包,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鼻尖冻得通红,脑门上却冒着热汗。
“妈!丹秋姐!晨晨曦曦!大喜事!”
林夏把书包往堂屋沙发上一扔,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纸抄的成绩单,献宝似的举到周玉芬面前。
“妈你看!咱们东城区高三第一轮摸底统考红榜出来了,我考了全校第七名,数学和物理全满分!”
“老师说了,只要我保持这个势头,明年开春保送清华大学的工科试验班,板上钉钉!”
周玉芬看到“全校第七”那几个大字,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夸赞。
“好,好!咱们家小夏也争气!这下你哥回来,可不得高兴坏了!”
林夏提起哥哥,眼睛亮晶晶的,四下瞅了一圈,有些失落。
“妈,我哥和嫂子还没来信儿啊?这都去外地出差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在那边冷不冷。”
天色擦黑,堂屋正中央的煤球炉子烧得通红。
一口大铁锅架在炉子上,锅底炖着奶白浓香的鲫鱼豆腐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锅沿一圈贴着金黄焦脆的玉米面饼子,满屋子都是粮食和鱼肉混在一起的香气。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周玉芬给林晨、林曦碗里各夹了一大块没刺的鱼腹肉,又给丁文心和赵丹秋一人盛了一满碗鱼汤。
看着热气腾腾的饭桌,周玉芬拿着筷子,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轻轻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阿振和云梦这会儿吃上热乎饭没有,北边天寒地冻的,他俩身子骨又瘦,可别冻出冻疮来。”
林晨咽下嘴里的鱼肉,挺起小胸脯安慰奶奶。
“奶奶您别担心,我和妹妹给爸爸妈妈做的那个怀炉可暖和了,里面加了木炭粉和铁砂,能热乎一整天呢!”
“等爸爸回来,我还要把今天削好的坏人小坦克给他看,让他给我讲解放军打跑大坦克的故事!”
屋里众人正笑着说话,谁也没注意到,此时此刻,在京城西郊戒备森严的749研究院大门前,两辆沾满塞外风霜与泥雪的军用吉普车,正熄掉远光灯,悄无声息的滑入大院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