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销冠大王
大王站在西大营的校场,再一次举行誓师大会。
他没想到短短半年,这就已经是第二次了。
“……此次出兵西北,原因…也不全是因为消失的西南军将领是本王母族。简单说的话,就是他们如今的困境大部分原因来自本王。所以,我们此行还是自救。正逢乱世,本王这个幽王要想当的安稳,幽州百姓要过得安稳,就不能与全天下为敌。幽州需要昌州西南军的守望相助,此劫我们助他们度过,也去并州、凉州会一会匈奴。”
“驱除匈奴!”
“驱除匈奴!”
“驱除匈奴!”
大王一停顿,在场的一万人齐齐呐喊。
大王心中别提多得意了,阅兵真是个伟大的发明,以前哪有这技能,还喊的这么有气势!
“翼州我们拉了一把,翼州百姓已经开始陆续回家。现在我们也拉一拉其他邻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匈奴在旁边我们会有什么好日子过,时刻得提着一颗心!这一场遭遇战现在不打,以后也逃不掉。趁着匈奴刚接手没站住脚,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重挫一下他们侵略大晋主力队伍!只要赶走匈奴,以后整个北境都将划入我们幽州名下。我们幽州骑兵是这世间最强战力,本王对大家有信心,大家有信心吗?”
“有!有!有!”
那必须有。
幽州骑兵今年打了两场仗,都十分过瘾。大王战后军功和银子都毫不吝啬,他们长这么大,终于知道了全家吃饱的日子是什么样,终于知道了靠自己努力底层百姓也能翻身。他们这一代拼一把,不但全家都能吃饱穿暖,下一代也有靠了。
幽州的士兵万一战死,幽王府会赡养将士父母终老,抚养遗孤到成年。最新的政策是说成年后还会给安排份工,让他们余生有靠。所以,幽王活的好好的,幽王府屹立不倒才是幽州头等大事。
反正大王在这,他们就能过上这种好日子。
打的还是北边异族,这都不用动员,一个比一个积极。
魏慎和周轲就站在台子后面,他碰碰周轲胳膊,“看见了没,这就是卖保健品暴富的实力。”
周轲:“哈?”
魏慎:“唉,你们都不懂!”
。
结束了大王又另召见了赵川,这次张图跟去,赵川留下来配合东都侯守着幽州。
城内还有近三万士兵,守住不是问题。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幽州的一万骑兵,加上千人后勤部队辎重营从西大营安静的出发了。
骑兵战马携带了足够支撑七日的单兵口粮,和战马需要补充营养的口粮,好在这季节马的口粮也好办,地广人稀的北地满地都是野草。
大王出门照旧拖家带口。
被他嫌弃体格大移到马背上的遮天,旁边还跟着巨型毛茸茸白泽。
熊已经藏起来了。
白泽一出现,成功抢去全场目光,大王扔过去一个哀怨小眼神。
也不泄密,也不让骑,在家看熊多好。
白泽无视他,懒洋洋走到他身边蹲好了。
大王为此昨晚磨缠了半天打听他舅舅和外公的消息,白泽就能一字不吐,后来被他烦到不行了,这才说了一句下午看到魏慎的时候,他还是父母双全的面相。
大王花了五秒钟震惊它居然会相面,接着才反应过来,这就是说他舅舅暂时没事啊!
大王那种焦躁情绪一下子就散了,今早集合都面带着笑。现在看见拉风的毛茸茸,又酸唧唧了,多宽敞的背,让本王躺躺怎么了!
白泽暗暗瞪他一眼,大王这才在马背上坐好。
“看什么看,没见过白泽啊!”
。
一回生二回熟,大王看到外面夹道送行的百姓比第一次淡定多了,他打马通过,留给百姓一个高冷的背影。
这货全甲出发,威风八面的出了城,等离开了百姓的视线立马把甲脱下来换成了一身常服,北地穿甲也开始热了。
再轻的甲也没有布料舒服啊!
幽州到翼州有直行驰道,黑风马跑起来马蹄铁敲击坚硬的路面,听起来声势浩大到不似一万骑兵,简直跑出了十万的动静。
这回真有黑风马的前身奔雷马的气势了!
现在是在他的干净驰道,大王已经能想象到这些马在黄土地跑起来的场面了。
这比冬天去积雪的草原刺激多了,大王成功唤醒了死去的就藩路上的记忆。
幸好后世人聪明,口罩真是个伟大的发明。
其他县城的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动静纷纷出来围观,等看到高高飘扬的‘幽’字军旗才放心。
自己人。
“咱们幽州的骑兵?”
“这是去哪?去隔壁翼州?”
“这咱哪知道,没听说啊!”
“咱这骑兵可真威风啊!”
等看见队伍里巨大的毛茸茸,有老人带头跪在了路边,口称拜见神使。
大王笑道:“你比本王好用啊!”
北面鲜卑那些人信萨满教,他们不但有天神、山神、火神,还有图腾崇拜。就是动物神,鹰啊虎啊什么的。大晋北地对长得神异的动物也是差不多。大王高祖时代就得到一只白色的鹿,被称为神使。
这事后来经过大王和白杨的对账得知,那只是白化病,基因带来的一丝丝变化造成的。
等有了海边那俩货,大王彻底对这些玩意祛魅了,它们几斤几两本王能不知道?!
神使,幽州百姓也是这么喊座头鲸和蜃的。
现在喊到白泽头上大王不吃惊,毕竟不管论长相、技能,还是来历,算来还是这家伙最配。
大王第一次狐假虎威跟着白泽蹭到了跪拜,人家根本没发现被夹在枭骑中间的大王。
因为他们敢出来围观,大王还挺高兴。
“你看我们幽州百姓多自信,已经比以前胆子大多了。看到这么多人还敢出来确认下是谁!以前我们去岩雀山剿匪,百姓看见骑马的大队人马二话不说就躲进山了~”
昌州人魏慎同学捋了一遍因果关系,也没想到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有了驰道速度很快,第一夜他们就歇在了翼州境内。
士兵们迅速的支起了帐篷,大王吃了简陋的晚餐就回去休息了。今天是未来路程最省心的一天,“早点睡吧表兄,凌因也是,明天就累了。”
这货心也大,知道舅舅暂时没事吃好睡好的,给魏慎羡慕个够呛。
等他刚迷糊睡着。旁边这货又一下子坐了起来,“外面有动静。”
魏慎眯着眼睛无语道:“哪有?你做梦了。”
凌因也起来了:“有。”
大王开始穿外衣:“你看吧,本王就说有。”
合衣躺下的凌因出去查看,很快回来告诉他们,“……值夜的士兵抓到了几个偷马贼。”
大王拍案而起,“这时候偷本王战马,还是自己人?本王这就去给他们砍成一段一段的!”
本来很气愤的魏慎瞬间被他搞无语了,凌因淡定坐下,“你不会的。”
大王被瞧扁了,昂着小脑袋走出帐篷。
乱世重典,这个道理本王懂,你们瞧着吧,当本王还六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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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是离开六岁很久了没错,他去了现场看一眼,想到刚放的狠话,立马扭头就要走掉!可惜值班的士兵却眼尖的看到了他,直接出声喊他。
“殿下!”
大王碎碎念,“本王是没六岁了,这些小贼看起来还不足六岁啊!”
被士兵逮到的‘偷马贼’有一排,最大的和他差不多,小的感觉也就四五岁?
砍一段一段是不可能了,大王板着脸上去吓唬人家,“是你们父母让你们来偷马的吗?是觉得法不责…幼,本王不会下手惩罚小孩儿吗?”
这话一出,年纪小的那个四五岁了忽然就开始放声大哭,“娘~要娘!”旁边一个七八岁的伸手堵住他的嘴,胆子很大的反驳道:“我们才没有想偷马!”
大王:“噢?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最大的那个往前站站,心一横招了,“我们真的没有想偷马,就是来、来…捡点马粪。”
捡…什么?
大王差点被他闪一跟头,“你们捡马粪干什么?再说等我们拔营走了,你再捡不就行了,干嘛半夜鬼鬼祟祟的过来捡?”
看大王和他们差不多大,大王一来那些很凶的士兵都退后了,有几个小孩就大了胆子,开始七嘴八舌的回话。
“白天轮不到我们呀!”那些大人就来抢走了。
“马粪,就捡来种田啊!”
“二爷爷说今年地种晚了,说不定今年冬天我们都得饿死呢……”
“死就死了吧,我想我娘~”
大王其实没捋明白,再问才得知这几个孩子现在跟一个被他们称为‘二爷爷’的老头儿生活在一起,是隔壁村里的兵祸孤儿了。
大王心里马上不是滋味了,跟他一样都没父母了啊。不过是他命好,还有块封地让他折腾,还有个姐姐在身边。
一个四五岁孩子说出‘死就死了吧’,那种麻木让人心惊。
现在再细看这些孩子,穿着破破烂烂的短裤短褂光着脚,一个个面黄肌瘦。现在这个天气倒好,冬天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蔽体的衣物。
乱世之中,小孩子更可怜。
虽然还没去求证,他们所说大王已经信了。
他让士兵给这些孩子送回去,顺便查证下他们所说真伪。
惩罚就大可不必了,他作为这片土地的实际统治者,看着四五岁的孩子大半夜出门捡马粪,心里也不大好受。
看着一行人出了门,大王想了想带着凌因跟了上去,左右这一时半会儿是睡不着了。
一片黑暗中,孩子们也知道家的方向。
骑兵把他们提上马背,跑了没多久就发现了山坳里的一个小村庄。
这时间应该一片黑暗的村庄现在是一片嘈杂,有举着火把的人在沿街找孩子。大王就知道事情九成九真的了,村里明显刚知道孩子丢了,而且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一队骑兵进了村,很快引起村民的注意,没一会儿他们就被一群人围住。
大王像个路过的在后面暗戳戳围观带队的士兵跟村民交涉,事情很快水落石出。
这个村庄的人听说翼州被割给鲜卑后跑了一批人,没跑的有执拗的故土难离的老人,也有其他各种各样原因的。反正折腾这么一遭,到幽王接手他们又回来,现在村里只有以前一半人了。
有人死于逃难路,有人不回来了,也有人……被鲜卑人抓走了。
这几个孩子是同族,如今全部都是孤儿了,现在跟着同族一个同样失去家人的堂爷爷生活。白天村里人围观了大军过去,还在他们村附近扎了营,老农们就说这么多的战马,等他们走了留下的马粪都捡回来堆地里,说不定能救救今年误了时节的庄稼。
对于北地的穷人来说,马粪也是好东西。堆在地里能肥地,晒干了冬天也能烧火取暖。穷苦百姓没资格挑什么味道不味道,山上的树都快伐秃了,离山远的村子冬天取暖一直是个大问题。
大王的煤滞销不奇怪,饭都吃不饱谁买煤。城里人才多少,这些住在偏远村子里的底层百姓根本买不起。可大王也冤枉,他开采成本也挺大,煤矿里里外外全是自费啊!他还要靠煤养着附近的县……
村里的老人谈论马粪的语气过于兴奋,一堆马粪被他们形容的像至宝,这些孩子就听到了心里去。
“我们想着等白天马走了,栓叔、五爷他们肯定会去捡,哪有我们的份。二爷爷还要在家里做活儿,我就想着带着弟弟们晚上先去了……”最大的孩子低着头慢慢道。
负责养着他们的是一个干瘦老头,听到这一下子跪到了地上跟带队的士兵求情:“官爷别怪罪孩子,都是老头子没看好他们!孩子们太懂事了,不怪他们,怪我,怪我!……”
大王听的脸色沉沉,那什长哪敢怪他。
“老伯快起来了吧,这也不怪你,也不是什么大事。误会一场,殿下不会追究的,孩子们自己晚上出村还是很危险的,你以后多叮嘱叮嘱他们。”
“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