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挣扎
大王还真不知道翼州民间的村庄现在的生活是个什么状况，如今来都来了，他打算彻底了解一下。
让那什长驱散了围观的村民，他们跟着这些孩子回了他们的家。
一个老头带着一群最大十一岁的孩子，家里肯定不会多整洁，但这个家还是超出了大王的想象。
马家就没有下脚的地方。
院子里、屋子里都是木头和木屑，其他就…没了。只能看出来这个姓马的老爷子是个木匠。
家徒四壁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虽说大半夜天还黑着，但他提来的太阳能小灯笼亮啊，把这个窘迫的家照得一清二楚。
“床呢？你们在哪睡觉？”这一览无余的布局，大王一下子发现了很多基本家居必需品这个家都没有。
他身边一脸好奇瞅着他手里灯笼的小孩指指角落的那些木屑，“那里！”
是了，大王在那堆木屑上看出一个个‘窝’。
他管辖的土地，百姓过成这样，大王开始不自在。
“那个，老爷子是个木匠？这年头有个手艺是好事。家里有地吗？如今可是种好了？”大王开始找话。
马二爷拿不准大王身份，看那些士兵对大王恭恭敬敬，他回话也小心翼翼，“回贵人的话，家里没地了。从前没乱的时候在城里的木器铺子干活儿，后来……全家就剩老头儿一个了，又捡来了这些族里的孩子一起过活，他们都是好孩子，唉就是命不好，趟上这世道了，我们爷几个一起活到哪天算哪天。”
村里其他人也难，齐整整的人家不多了。
自己家都顾不过来了，这些成为孤儿的他们也没能力管，有心无力。
马二爷捡了这么多，不是他多有信心能养活这一堆孩子，是他想着活到哪天算哪天，在他闭眼前就养一天算一天。简称破罐子破摔。
大王一听，这哪行！
一个个虽然又黑又瘦，但他们是这片土地的未来啊！
“老丈，这里现在归幽王管了，鲜卑人已经被撵走了，以后日子肯定越来越好。你有手艺，去幽州寻个营生也行啊！”在这做木活卖给谁啊！
马二爷觉得大王天真，那幽州城多远，他们这些老的老小的小，还不得饿死半道上。
“听说幽州城现在最安全。不过那里太远啦，我是去不成了，等他们长大了，说不定能攒够盘缠。多谢贵人指点。”
大王跑来这里花了一天，却是别人口中余生难以走到的路程。
大王问最大的那个男孩，“你想不想去幽州？”
那个男孩脸色蜡黄，眼睛却黑亮亮，听了大王这话他重重的点头，他自以为隐蔽瞄一眼旁边的士兵，坚定道：“等我长大了，会去幽州投军，听说他们打跑了北胡子！我长大了要投军，去给我爹报仇！”
马二爷摇摇头，“唉！他爹在战场上没了。”
大王对这个男孩很满意，有担当、有志气，最主要的是人家有个兄长的样子。明明比他大一岁，他一脸看孩子的眼神看人家。
“你叫什么名字？”
“马石。”
“好，我记住你了。”
大王从腰上解下一个小雕件递给他，那是他最近的新宠，用羊脂玉照着他家熊的样子打的。
“这个给你，拿着它去幽州朱雀大街的万象城找他们掌柜。”
他又从怀里，其实是从仓库里摸出五两银子，递给了旁边的马二爷，“这是盘缠。拿着那个罴去找万象城的掌柜，她会给你们找个活计维持生计。幽州过两个月就会开一所谁都能去的学堂，这些孩子可以去幽州读书认字。”
大王不等他反应，就出了门。
看着马二爷那颤抖的手，他忽然不想看他接下来的场面。北境的百姓太苦了，大王觉得他此行来对了。
并州和凉州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还在匈奴手里残喘。
原来没有什么时间合适不合适的，现在、此刻、当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大王出门出的干脆，路上还是忍不住问凌因，“你说他们会去吗？”
“大概会。不去那五两也够他们吃一段时间了。”主打个实事求是。
他这么说，没有一味的说好话，大王反而很安心。
回去帐篷里，魏慎还迷迷糊糊的没睡着，一听见动静立马爬了起来，“贼人砍成几段了？我明天早上再去看热闹还能来得及不？”
大王：……
贼没砍成还搭了五两银子你能信！
人果然不能随便放狠话。
大王若无其事往他的位置一躺，闭上眼，“好困呀，居然看见表兄在梦游。”
魏慎：……
。
第二天天亮继续赶路，到了翼州大王匆匆见了东都侯一面，聊了聊以后的布防。
大王此刻心态完全变了，他这一趟就要拿回并州、凉州。
拿回来怎么守是个问题，上谷关只有五万，要放在关键的地方。
以前只守面向异族的北方，现在百里瑾也得提防。唯一值得开心的是，只要划到他名下，有入侵行为梦梦大概会示警？
无人可用，大王连梦梦都惦记上了。
“……就先这么定了，本王此行顺利的话，让西南军出人帮本王守玉门关，朔方那就拜托梁叔了，有事本王会让朱提再联系你。”
“那朔方只能分过去两万人，和以前的十万之数没法比。”
大王点点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人紧紧巴巴，他想到都野之战死的那些人就心疼。
“等安定下来，本王会再征一些人填补上来。”如果这几个州还有男丁的话。
无米之炊，大王也没办法。这货只好可怜兮兮的再一次重复，南边的难民只要来了都要，态度还要好。
大王不遗余力的骗人口，东都侯都被他逗笑了。
“殿下，我们会顺利渡过此关的。”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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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日记：
【六月初七，行军路上。
本王在幽州吃饱喝好，不是西南军出事，大概不会在今年主动出征并州、凉州。
本王总觉得不是时候，幽州还没发展起来，守好幽州本王就算完成任务了。
以前总觉得他们是长安的责任，出来看见衣衫褴褛的百姓，在泥泞里努力挣扎活着，身为百里氏皇族，没能保护好他们，本王十分羞愧。
百里瑾，为了顺利继位皇太子，手握三十万大军无任何反抗，直接把北地百姓推入水火之中。
本王不会再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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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炽热。
魏慎已经把脸上的遮面挂到了马上。
在野外行军半天，金属被晒的烫人，覆到面上那滋味别提了。
他抹抹额头的汗，长长一叹，“我感觉我已经烤的半熟了～”
金属和黑色，哪个都是吸光的。他们越往西走越干燥，随着时间进入盛夏，温度也越来越高，整张脸晒得像南疆人似的。
现在也就旁边的大王还是生龙活虎的，大王乐颠颠凑上来，“你喜欢什么味儿的？半熟该撒调料了，辣椒面还是孜然？”
魏慎有气无力的喝道：“滚～！”
他旁边昌州跟来的随从吓得被自己口水呛到，开始大咳，“二公子！”又不想活了？！
大王配合他的演出，“你等着，仗打完了，本王肯定要治你的罪！”
魏慎继续蔫巴巴，“治吧，那本公子欠的银子就一笔勾销了，人死债消。”
大王秒撤回：“那还是等你还了债吧。”
无风的西北夏日，军旗都扬不起来，整个队伍就剩麻木的赶路了。
这些日子大军的口粮都消耗的慢了，大王都有点担心士兵们身体消耗过大，影响战局。
毕竟他们长途跋涉，还人数少。
整个队伍最精神的就是大王本人了，大概得益于他那城主之心，大王对气候适应良好，连汗都不出。
魏慎开始还羡慕了两天，现在已经认命，开始叫他小妖怪了。
自从进入并州地界，大王迫切的希望遇到匈奴主力，早打早安心。
谁知过了几个小城池，几乎没什么匈奴人，这些野蛮人抢完一遍就又回去了大城。
大王率军从城内过一遍，只能杀了匈奴留在当地的管事者，再对百姓宣布这里归幽王管辖了。
有的地方百姓会欣喜若狂，有的还在麻木，显然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来，适应不了这八倍速的换班。
原来的官府早跑回了长安，留守的匈奴人一死，这些县城等大军一走又成无政府状态了。大王只好又写个手书给朱提，让丞相想办法派人过来接手。
甭管原来什么职位的大小官员，只要够忠心就派出来锻炼锻炼吧。
。
这日大军走到睿安城，远远就见城门紧闭，城墙上人头密集。
等再近一点，望远镜看清了，一城墙的鲜卑人。
大王终于来了正八经的活了。
“我们第一场硬仗要来了。传令下去，原地休整，休息好了，攻城！”
睿安是并州第二大城，匈奴不会直接撒手，现在守在这里的是兰赫的亲戚丘林邑。
自从大王占领了并州第一个县城他们就得到了消息，只是那些地方刚被他们刮了层地皮，他们也没多么在意，只等着大王来到这有驻军的睿安城，再一举将其拿下。
打着‘幽’字旗的是哪支军队丘林邑都没搞明白，匈奴离东边太远，他都没怎么听过幽王大名。
他也根本没想过鲜卑大军已经没了这个可能……
丘林邑等了两天，这伙人终于来了，远远看着还不赖？！
居然是全甲骑兵！
丘林邑万事俱备就等大王了，谁知大军直接在远处停下了，接着炊烟袅袅，居然开始埋锅做饭了？
不早不晚的这就吃饭了？
白天太热，凌晨天光初现幽州骑兵就拔营出发了。现在已经快中午了，大王不可能让长途跋涉过来的士兵饿着肚子攻城，干脆午饭提前了。
他想着，大家吃个饭，歇一歇，然后再攻城。
顺利的话，今晚就不用扎营了。
丘林邑觉得大王十分不尊重他，这种漫不经心的样子十分拱火。
兵临城下，你半上午开始做饭了？！
他一脸怒容的观察垂落下来的军旗，“那个旗子真是幽字？难不成真是幽州那个什么诸侯王的兵？诸侯王不是大晋皇族吗？皇帝下的圣旨不好用吗？”
等大王吃上了米粥泡牛肉干，左等右等没动静的丘林邑已经彻底生气了。燥热的天气让他心火上冲，此刻格外的愤怒。
还有城内投降小吏给他讲解，“……来的恐怕不止是幽州骑兵那么简单。您看最大的那面旗，它比普通的军旗大一圈，还用了正黄色镶边，这是－幽王亲至了。幽王不在阵中旗会降一个规格，就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样。”
丘林邑冷笑，“幽王？他和现在没登基的那个皇太子是什么关系？”
“异母兄弟。”
“好啊！那他…不就是刚死了的那个皇帝的亲儿子？哈哈哈兄弟们都给我听着，一会儿活捉了那幽王！咱们让长安出银子赎他的小命！”
“是！”
“活捉幽王！”
他们在城墙上口号喊的起劲，大王离太远了一点听不见，大王要是知道了非得先笑一会儿。
他要是被俘了，首先，百里瑾得第一时间在长安搞个庆典大肆庆祝；然后，第二件事肯定就是铆足了劲、拼命激怒匈奴，让他们尽快撕票。
百里瑾花钱赎他？
山无棱天地合都没戏！
角色调换，大王也同样。顶多就…不开宴会庆祝了，他木有舞乐伎。
大王这会儿哪知道他们的梦想，他吃完了饭，趁着消食的时间正给骑兵们心理建设。
“……这一路我们看尽了沦落匈奴手里百姓的惨状。百姓缴税养着我们，我们军人的使命，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保护我们的土地和百姓。长安轻易割出去的五个州郡，他们不要本王要！”
“……将士们平时勤练武艺，学习兵法，为的不就是这一刻？赶走侵略者，还百姓一个太平。此次西征我们虽然才带了一万骑兵主力，但为防万一还有一万人已经从幽州出发，跟在我们后面一起西征，必要时会给我们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