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脱裤之辱

李元汐恢复意识时，先感觉到了一片暖意。

那暖意从四面裹住他，带着熟悉的气息。像是又回到了起点。

在此之前，他刚经历了一场特殊的竞争：上亿个兄弟姐妹挤在生命最初的赛道上，最终只有他越过终点。

他活了下来。

这具身体属于齐安。

魂魄则是大乘期的逍遥尊者，李元汐。

熟悉的声音隔着母体传来。一个冷，一个暖，断断续续地落进他的意识里。争执、沉默，最后是那句冰冷的警告。

“下次见面，杀了他。”

前世的齐安听不懂，只能凭本能哭泣。

幻境中的李元汐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的李元汐听得明白。

只要睁开眼，以因果道追溯一缕气息，他就能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知道那两大家族的名字，也能看清血脉深处藏着什么。

换作旁人，大概很难忍住。

但李元汐没有睁眼。

不是不敢，是不想。

父母是谁，对现在的他已经不重要了。

那两家是世仇也好，是富甲一方的豪门也罢，都不是他此刻要走的路。

前世的齐安已经在因果劫里哭过、痛过。

剩下的遗憾与空白，他想用自己的方式慢慢补上。

他只想过新的生活。

以齐安的身份，从一个普通婴儿开始，再走一遍前世错过的那条路。

那条叫做人间的路。

……

之后的事，仍沿着原来的轨迹发生。

病房里，父母争执不休。父亲在婴儿的啼哭声中动摇，冷着脸退了一步，留下那句“下次见面杀自己”的狠话，转身离开。

母亲在一个下着冷雨的深夜，抱着襁褓站在阳光孤儿院门外。她在屋檐下放下孩子，停了很久，最后还是走进雨里。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李元汐没有哭。

那双手带着寒意靠近时，襁褓里的婴儿睁开了眼睛。

他没出声，只安静地看着那张脸。

两个孤儿院帮工大学生把他抱起，但唯一的不同是，他没有哭。

后来齐奶奶把他抱在怀里，给了他一个名字。

“便叫齐安。不求荣华富贵，不问前程功业，只愿此生无灾无祸，一世安稳。”

听见名字时，李元汐咧开没长牙的小嘴，冲老人笑了一下。

齐萍怔了怔，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哟，这孩子，还知道冲奶奶笑呢。”

两个帮工姐姐也很喜欢他。

他不哭不闹，吃了睡，睡醒再吃。

谁抱都安静，谁见了都说乖。

只有李元汐知道，那份乖巧下面，藏着一颗不太像婴儿的心。

……

安顿下来后，他先检查了这具身体。

没有灵根。

一点也没有。

寻常修士若从半步大乘跌进一具凡人躯壳，恐怕很难接受。李元汐只是确认了一遍，便收回神识。

这里是蓝星。

末法时代，天地灵气稀薄。当地人走的是另一条路，以血肉淬炼武道，暗劲、化劲、宗师，和修仙并非同一体系。灵根缺失，算不上意外。

让他停下来的，是另一缕气息。

粉金色，很淡，缓缓靠近他的身体。没有灵气的锐利，倒像是人群里偶然传来的体温，温和，却带着真实的重量。

红尘之气。

李元汐在识海中问了轮回本源。

那团被黑雾遮着的本源沉默片刻，才传来一道念头：

这个世界，好像已经被【混沌本源】抛弃了。

天道残缺，法则断层，灵气枯竭。

所以人无法修炼。

李元汐怔了一下。

随后，一个念头慢慢浮现出来。

这个世界既然断了仙路，他或许可以在这里走红尘道。

红尘仙。

苏清鸢走的便是这条路，由情入道，以人间万象为途。

如今，一颗完整的、未被仙气浸染的星球就在眼前。

白沐沐正抱着他。

看他抬起小手，便以为他在乱动，顺手把手塞回襁褓里。

李元汐又把手举了起来。

白沐沐再次按下去，给他掖好被角：“天冷，不要伸出手，会感冒的。”

说完，她把脸凑过来，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

李元汐愣住。

行吧。她是姐姐，她说了算。

就在这一蹭之间，又有一缕红尘之气流入他的身体。

果然。

他能在这里修红尘道。

李元汐收起念头，开始推演红尘之气的来路。

第一种，是亲自活在人间。以婴儿的身体长大，去感受喜怒哀乐，经历日常的起落。

只不过……效率太慢，但他有时间。

另一种，是改变他人的命运。

这个世界似乎为每个人都写好了一份剧本。

何时出生，何时遭遇意外，何时死去，都沿着命运的轨迹前行。

而他能看见轨迹，也能出手改变它。

比如，一个人本该死于车祸，李元汐救下了他。

此后多出来的日子，便会生出红尘之气，流向李元汐。

命运安排的路，被人截断之后，余下的那段人生便成了新的因果。

古往今来，有些替人算命、改名改运的人，未必只为钱财。

他们借他人的命数修自己的道，只是多数人本事不够，窥见天机之后又承受不住反噬，轻则折寿，重则丧命。

而李元汐不同。

他的本体虽远在五域星，分魂里却仍有因果道、卜算道和命运道的手段。

论看清蓝星的命途，他暂时不必担心有人能胜过自己。

他先看向白沐沐。

命途在眼前展开。她没有大灾，却会在三年后遇上一场麻烦的相亲。

介绍人把对方说得样样都好，她满怀期待地赴约，等发现对方有前科时，已经成婚怀了孩子。

李元汐的眉心微微一紧。

还有时间。

到时候，他可以帮她。

接着，他看了看林茜，又看向抱着女儿的池映。

小女婴睁着圆眼睛，好奇地盯着他。

两人的命途都很平常。池映的丈夫过些日子会发财，拿出钱来翻修孤儿院，给孩子们换床铺和教室。

林茜则会嫁给一个老实人，日子寻常，安稳。

他收回目光。

至少眼下都算平安。

这时，他察觉到眉心有些发热。

一道银白印记浮现出来，细小得像一粒刚被擦亮的火星。神识扫过，李元汐便认出了它。

天地灵火榜第三，三生轮回火。

此火需要一个灵魂带着完整记忆，经历三次轮回。

前世的齐安。

之后的大乘修士李元汐。

以及如今活着在齐安身体里的李元汐。

三段记忆，一脉相承。

凡人轮回要忘却前生，修士转世也大多斩断旧我。

只有他借轮回道重历前世，又以分魂之法逆流而来，才让这三世连在了一起。

火种因此而生，留在他的眉心。

李元汐感受着那点微弱的热意，没有多想。

因果劫留下的东西，不止痛苦。

他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几个人。

齐萍，白沐沐，林茜，池映 。

她们在前世照料过齐安，也在这一世给了他最初的温暖。

李元汐闭上眼，把刚积攒起来的红尘之气分出几缕，悄悄系在她们身上。

往后，她们会少些病痛，少些意外。

但气运挡得住天命，挡不住人心。那些人为的麻烦，仍得由他亲自处理。

好在，他还有时间。

“小安安，你有没有尿裤子啊~姐姐给你检查一下哦~”

白沐沐笑着说完，伸手就来扒他的纸尿布。

李元汐：“？？？”

一位大乘期的逍遥尊者，此刻被按在襁褓里检查尿布。

他挥动双手，蹬起双腿，小脸涨红，抗议得很认真。

但他只是个婴儿。

挣扎没什么用。

“哎哟，还知道害羞啦？”白沐沐轻轻按住他，笑得前仰后合，“不可以调皮哦~姐姐这是为你好~”

李元汐：“……”

他现在只是一个弱小的婴儿，什么都做不到，只得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