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还想挡我?!
“这是赵安半仙的【神通】吗?”
“……还是别的什么?”
“算了,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起码那龙子睚眦的就比我这个半仙高啊!”
收回发散的思绪,陆离看了一眼被雷劈的大祭祀台,他重新闭上灰眼,将意识投回了那具还在蒲州城里的纸人分身之上。
风景画内,蒲州城北的背街小巷。
神魂“陆离”的身影从赵府的破墙洞里一步迈出,几个起落,便无声无息地重新跟上了前方正在亡命狂奔的赵玄郎三人。
此时的赵玄郎情况相当不妙。
他后背上那道被魑魅魍魉抽出来的伤口深可见骨,紫黑色的尸毒正顺着血管往心脉里钻,每跑一步,伤口里就会涌出一股黑血。
但他硬是咬紧牙关,背着小赵安、拉着赵京娘,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狂冲了数里地,暂时甩开了身后赵家人和那团黑雾的纠缠。
跑到一个废弃的染坊院墙下,赵京娘实在跑不动了,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赵玄郎也停下脚步,靠在斑驳的砖墙上,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着黑丝的淤血。
“大哥!你流了好多血!”
小赵安从他背上滑下来,看着赵玄郎背后那片被染得发黑的血衣,吓得眼泪直掉,用自己脏兮兮的袖子拼命去帮他擦。
“大兄,你的伤……”赵京娘也是慌了神,满脸自责与绝望,“都怪我!要不是为了送我回蒲州,大兄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是我赵家害了你啊!”
“说这些丧气话干什么!这点皮外伤,还要不了某家的命!”
赵玄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运起体内滚烫的武夫气血,将蔓延到心口附近的尸毒逼退了几分。
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黑漆漆、仿佛择人而噬的蒲州城池,又看了看身后那片正在夜空中迅速逼近的暗紫色妖雾,眼神决绝地对两人说道:
“这蒲州城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多待一刻都是死路一条!咱们现在立刻冲出北门,离开这鬼地方!”
“可是大兄,出了城我们又能去哪儿呢?”赵京娘茫然地看着四周,“如今这天下到处都是吃人的乱兵,哪里还有半寸干净的落脚之地啊?”
“有的,这天下还没死绝呢!”
赵玄郎一把抓起旁边的百斤盘龙棍,重重顿在地上,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某家在军中闯荡时,曾结识过一位真正顶天立地的大人物——现任枢密使,郭威郭大帅!”
提到“郭威”这个名字的时候,赵玄郎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之中,顿时亮起了极致的推崇与敬重之色:
“郭大帅治军严明,生平最恨骄兵悍将欺压良善,他麾下的大军,是这乱世里唯一不吃人、不抢掠百姓的仁义之师!
如今郭大帅正驻军在邺都一带,只要咱们能活着杀出这蒲州城,一路往东去投奔郭大帅,不仅能保住性命,某家还能在郭大帅帐下效力,借他的兵马,将来亲手回来荡平这座魔窟!”
听到在这绝望的乱世里,居然还有一位不吃人,严明仁义的统帅,赵京娘和小赵安黯淡的眼睛里,同时重新燃起了希冀的光亮。
“郭大帅……那里真的不吃人吗?”小赵安仰着小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绝不吃人!谁敢在郭大帅军中动吃人的念头,立斩不赦!”
赵玄郎看着两人,沉声问道,“从这儿去邺都路途遥远,而且眼下咱们还得先从城门口的刀山火海里闯出去,九死一生。京娘,赵安,你们怕不怕?愿不愿意跟某家去投奔郭大帅?!”
赵京娘擦干脸上的泪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护住他们兄妹、不惜与全城妖魔官军为敌的伟岸汉子,眼中再无半点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要能离开这座吃人的鬼城,哪怕是死在去邺都的路上,京娘也绝不后悔!大兄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我也去!我要跟着大哥!”小赵安也用力握紧了小拳头。
“好!!那咱们今天就杀出这蒲州城!!”
赵玄郎豪气再起,一把将小赵安重新抄起来,用身上的布带死死绑在自己胸前,随后把赵京娘护在自己左侧半步的位置,右手单提百斤盘龙棍,大步走出了染坊的阴影,径直朝着近在咫尺的蒲州北城门冲去!
然而,当他们刚刚冲出小巷、踏上通往北城门的主干道时。
前方宽阔的城门瓮城之下,早已是一片火把通明,杀气冲天的森严阵仗!
“轰!轰!轰!”
沉重的城门正在几十个兵卒的推动下缓缓关闭,只剩下最后一道不到一丈宽的缝隙!
而在城门前方的空地上,足足列着五六百名全副武装的蒲州节度使牙兵,以及百余名骑着战马的异族铁骑!
不仅如此,在他们后方的街道半空中,赵府那头庞大如山岳的暗紫色魑魅魍魉也已经追了上来。
无数怪脸在火光映照下狰狞咆哮,将周围那些官军兵卒的眼珠子全都染成了狂暴的血红色!
官军、异族、再加上邪祟妖魔,将这最后的出城生路,堵得如同铁桶一般!
“在那里!钦犯自己送上门来了!!”
骑在马上的守城校尉拔出佩刀,指着冲上大街的赵玄郎三人,厉声狂吼:“节度使大人有令!死活不论!长枪兵上前,弓箭手放箭,把他们剁成肉泥!!”
“杀——!!”
五六百名被魑魅魍魉恶念加持,彻底沦为杀戮机器的官军兵卒,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挺着密密麻麻的长枪与大刀,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海啸,朝着孤身一人的赵玄郎迎面碾压过来!
前有重兵堵门,后有妖魔追击。
换做任何一个人面对这种十死无生的绝境,怕是当场就要绝望弃械。
可是,站在长街中央的赵玄郎,看着那缓缓合拢的城门缝隙,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白牙!
“区区几百个被妖物迷了心窍的土鸡瓦狗,也想拦某家的去路?!”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让道!!”
“吼————!!!”
一声根本不似凡人所能发出的震天咆哮,从赵玄郎的胸腔深处炸响!
在这一刻,生死绝境的压迫之下,这位武夫的潜能被彻底激发到了极限!
他头顶上方,那条原本有些暗淡的紫金色真龙虚影,突然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恐怖龙吟,身躯猛然暴涨至五丈长短,彻底凝如实质,盘绕在他的周身!
一股横扫六合煌煌煞气,从他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里轰然席卷而出!
“给老子——滚开!!”
赵玄郎护着身侧的赵京娘,胸前绑着小赵安,迎着扑面而来的漫天箭雨与五百长枪兵,直接发起了决死冲锋!
“轰!!”
百斤重的黝黑盘龙棍,在紫金龙气的包裹下,化作了一根真正的擎天巨柱!
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几名长枪兵,手里的铁枪刚一碰到盘龙棍的棍风,就跟朽木一样寸寸崩断!
紧接着,沉重的铁棍横扫而过,三十几个披着铁甲的兵卒,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砸成了漫天血雾与碎铁!
一棍开道,步步见血!
赵玄郎彻底化身成了人形鬼神。
他在数百军阵之中横冲直撞,根本没有任何人能挡住他哪怕一合之敌!
左边十几个异族骑兵挥舞着弯刀冲来,赵玄郎反手一棍砸断领头战马的马腿,庞大的马尸横飞出去,将后头的十几个骑兵砸得人仰马翻!
右边那名守城校尉刚想偷袭赵京娘,赵玄郎一步跨出,盘龙棍如毒龙出洞,直接将那校尉连人带甲捅了个对穿,单手挑飞上天,重重砸向后方追来的那团魑魅魍魉黑雾!
箭矢射在他的护体血气上,纷纷折断坠地;长刀劈在他的肩膀上,被他用肌肉硬生生卡住,反手一拳就轰碎了偷袭者的脑袋!
鮮血染红了他的头发,染红了他的双眼,也染红了脚下长达百丈的青石长街!
胸前的小赵安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瞪大了那双灰白色的眸子,看着大哥哥在千军万马中单臂挥棍、杀得满城官军胆寒溃退的无敌身姿,眼眶滚烫。
这就是他的大哥!
哪怕全世界都变成了吃人的地狱,只要这根盘龙棍还在手里,就能生生砸出一条活路来!
“拦住他!快把城门关死!!”
城门洞下的几十个兵卒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推着厚重的包铁城门。
眼看着城门只剩下最后三尺宽的缝隙,就要彻底合拢上栓!
“想关门?!问过老子手里的棍子没有!!”
浑身浴血的赵玄郎暴喝一声,在距离城门还有五丈远的地方,双脚猛地踏碎地面,整个人带着赵京娘和小赵安,借着前冲的万钧惯性,一跃而起!
他在半空中将百斤盘龙棍当成标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道即将合拢的城门缝隙,狠狠投掷了过去!
“轰隆————!!!”
盘龙铁棍裹挟着耀眼的紫金龙芒,如同一道平地惊雷,精准无比地轰进了两扇城门中间!
那两扇重达数千斤的包铁木门,在这一棍之威下,门轴当场崩裂,硬生生被震得往两边重新弹开了一丈多宽!
门后推门的十几个兵卒全部被震得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赵玄郎落地,一把抄起弹回来的盘龙棍,顺手夺过旁边两匹无主的战马,将赵京娘推上一匹,自己翻身跨上另一匹,在漫天兵卒惊恐欲绝的注视下,一夹马腹,如入无人之境般,直接冲出了蒲州北城门!
“咯咯咯……跑了……居然让这‘龙’给跑了……”
城门之内,追到近前的那头庞大魑魅魍魉,被城门楼上残留的那一缕霸道至极的龙气逼住。
加上它自身受限于蒲州城的地界与赵家祠堂的香火锚点,根本不敢出城追击,只能在城门洞里发出一阵阵不甘而又怨毒的咆哮。
两匹快马冲出瓮城,踏上城外空旷的官道,将那座充满了血腥、麻木与绝望的蒲州死城,彻底甩在了身后!
夜风呼啸,带着郊外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陆离的身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穿过城门楼,跟在两匹疾驰的骏马后方。
马背上,脱力到了极点的赵玄郎趴在马脖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后的鲜血顺着马腹往下滴落。
但他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还是忍不住转过头,对着旁边马上的赵京娘和怀里的小赵安,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哈哈……咳咳……看见没有?某家说过……这世上,没有老子闯不出去的鬼门关!”
“大哥,你太厉害了!”小赵安抹着眼泪,用力点头。
赵京娘看着浑身是血却依旧谈笑风生的义兄,眼中的泪水在月光下闪烁,轻轻“嗯”了一声。
两匹战马在荒凉的官道上放蹄狂奔,朝着东方邺都的方向,踏上了新的旅途。
跟在后面的陆离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却并没有放松多少。
因为按照历史和戏文里的走向,赵玄郎投奔郭威的路,是走通了。
可那位名叫赵京娘的奇女子,在真实的历史传说里,好像……并没有能活着走到最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