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一杯清茶，半壁江山

茶，很烫。

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最后，将龙傲天心中残存的那点不甘与傲骨，烧成了灰烬。

他放下了茶杯，也放下了自己作为“人”的尊严。

从这一刻起，他是林峰的狗。

一条被主人亲自套上项圈，却要对着满世界龇牙咧嘴，扮演恶狼的狗。

“很好。”林峰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办妥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王。”门口的修罗，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在他看来，对付龙傲天这种两面三刀的老狐狸，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一巴掌拍死。挫骨扬灰，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简单，高效，还解气。

可王，偏偏选了最麻烦的一种。

还要扶持他？给他资源？

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王，我不明白。”修罗瓮声瓮气地说道，“这种人，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

林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同样一脸费解的磐石。

他笑了。

“水太清了，就养不住鱼。一个声音，听久了，会腻。”

林峰走到那副“人定胜天”的字画前，伸出手，轻轻拂过。

“人类，是一种很贱的生物。”

“你给他和平，他会觉得理所当然。你给他安逸，他会滋生懒惰与腐朽。你把他保护得太好，他就会忘记爪牙的锋利。”

“宙斯和星域牧者，只是开胃菜。未来的敌人，会比他们强大一万倍。如果地球，只剩下一种声音，那就是赞美我的声音，那等真正的危机降临，谁去战斗？”

“一群只会在神殿里祈祷的绵羊吗？”

林峰转过身，看着修罗。

“我需要一群狼。一群永远饥饿，永远充满危机感，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的狼。”

“而龙傲天，就是那条，负责驱赶狼群的牧羊犬。”

“他会用他的‘反抗’，逼着所有人不断变强。他会用他的‘野心’，去筛选出那些真正有能力，有野心的‘头狼’。而我们……”

林峰顿了顿。

“我们，只需要坐在最高处，看着他们，互相撕咬，进化，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挑选出最强壮的，为我们所用。”

修罗和磐石，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太复杂了。

在他们看来，不服？打到你服。再不服？打到你死。

王的这套理论，弯弯绕绕，比星盟那些政客的肠子还多。

“可是……这也太便宜他了！”修罗还是觉得不爽，“他背叛了您！就这么算了？”

“便宜？”林峰摇了摇头，“修罗，你觉得，是死，更痛苦。还是，清醒地，看着自己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手建立的一切，被自己所推翻，背负着万世的骂名，孤独地，走完一生，更痛苦？”

修罗沉默了。

他想了想那种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杀人，他擅长。

可诛心，王的手段，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残忍。

“行了，别想了。”林峰拍了拍修罗的肩膀，“你和磐石，只需要记住一点。”

“你们的拳头，是用来对付外面的敌人的。家里的人，交给我。”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个还在发懵的手下，径直向外走去。

当他走到门口时，一直枯坐着的龙傲天，忽然站了起来。

“林先生！”他叫住了林峰。

林峰回头。

龙傲天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惶恐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平静。

“我需要……一个理由。”他沙哑地问道，“一个，能让我说服自己，做这一切的理由。”

他可以当狗，但他需要知道，主人为什么要养他这条狗。

林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笑了。

“你看过……宇宙吗？”

没等龙傲天回答，林峰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整个书房的景象，变了。

墙壁、书架、壁炉……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冰冷的，黑暗的星空。

他们，仿佛正置身于宇宙的中央。

一颗颗恒星，在他们身边燃烧，又熄灭。一个个星系，在他们眼前诞生，又毁灭。

时间，被无限地加速。

龙傲天看到了，一支由纯粹数据构成的舰队，如同蝗虫过境，将一个璀璨的五级文明，连同它的母星，从存在层面上，彻底“格式化”。

他看到了，在一片被称为“黑暗禁区”的虚无之中，一只比星系还要庞大的，不可名状的古神，从沉睡中苏醒，仅仅是打了个哈欠，就吞噬了数个星域。

他还看到了，在更遥远的，维度之外。

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意志，正在苏醒。

那意志，没有实体，没有形态，它就是一种概念。

“熵增”。

“热寂”。

是宇宙，走向死亡的，最终宿命。

而那个意志，似乎，注意到了地球这颗小小的，还在散发着“生命”这种“异常波动”的蓝色星球。

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跨越了无穷的距离，投射了过来。

“啊——！”

龙傲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幻象中挣脱出来，他瘫倒在地，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刚才的景象，太过恐怖。

仅仅是被那道“目光”注视，他的灵魂，都差点被冻结、粉碎。

书房，还是那个书房。

壁炉里的火，还在燃烧。

林峰，依旧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看到了吗？”他淡淡地问道。

龙傲天抬起头，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那……那是什么？”

“是我们的敌人。”林峰道，“或者说，是所有‘活着’的东西的，最终敌人。”

“所谓的星域牧者，所谓的诸神殿，在它面前，都只是……尘埃。”

“而地球，因为我的存在，因为九鼎，因为龙心，成了这片黑暗宇宙里，唯一还在发光的灯塔。你觉得，那些黑暗里的东西，会怎么做？”

龙傲天不说话了。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林峰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统治。

他是在……求生。

在为整个人类文明，为这颗星球，寻找一条活路。

和他所面对的敌人比起来，自己那点所谓的权谋，所谓的野心，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理由，够了吗？”林峰问。

龙傲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没有回答林峰的问题，而是，对着林峰，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屈服。

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扛起了整个族群命运的，同类的，敬意。

林峰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带着修罗和磐石，消失在了夜色中。

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消失。

龙傲天，才缓缓地，直起了腰。

他看着桌上那杯，属于自己的，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又看了看墙上那副“人定胜天”的字。

他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人定胜天……人定胜天……”

他喃喃着，走到字画前，颤抖着手，将其，从墙上摘了下来。

然后，他走到壁炉前，毫不犹豫地，将这幅价值连城，也代表了他一生信念的字，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

火光，映着他苍老的脸，明灭不定。

从今天起，龙傲天，死了。

活着的，是林峰的棋子，是地球的罪人，是人类文明的……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