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夜访龙宅，道理的形状

欧洲，日内瓦湖畔。

一栋占地辽阔的古老庄园，在夜色中静谧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这里是龙家在欧洲的祖产，也是龙傲天如今的“行宫”。

庄园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装备着最新外骨骼装甲的安保人员，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空气中，肉眼不可见的能量力场与侦测法阵层层叠叠，足以让一支满编的特种部队有来无回。

这里，是龙傲天为自己打造的，对抗“神权”的最后堡垒。

书房内，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映着龙傲天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他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红酒，却没有品尝的兴致。

“议长，刚刚收到消息，林峰……回来了。”一名心腹站在他身后，声音干涩。

龙傲天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他喃喃自语，眼神晦暗不明，“他来找我了吗？”

“没有。他回了燕京，之后便再无动静。”

“没动静？”龙傲天皱起眉头，“这不像他的风格。”

他太了解林峰了。那是一个睚眦必报、行事霸道到了极点的男人。自己在那样的关头，发表了那样的演讲，等同于在他背后捅了一刀。以林峰的性子，不应该第一时间就杀上门来，把自己连同这座庄园一起从地球上抹去吗？

他越是没动静，龙傲天的心里，就越是没底。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传我命令，庄园戒备等级，提升到最高。”他沉声道，“另外，联系我们在美洲和东瀛的朋友，让他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书房内，明明门窗紧闭，却突兀地，起了一阵微风。

风很轻，拂过壁炉的火焰，让那跳动的火苗，诡异地凝滞了一瞬。

龙傲天的心脏，也跟着凝滞了一瞬。

他猛地回头。

只见书房中央，那个他最熟悉，也最忌惮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林峰。

他还是穿着那身普通的休闲服，仿佛不是来兴师问罪，而是来邻居家串门的。

他没有看龙傲天，也没有看那个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正哆哆嗦嗦地去摸腰间警报器的亲信。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房墙上挂着的一副字上。

字是草书，龙飞凤舞，气势磅礴。

“人定胜天”。

“好字。”林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两人灵魂深处响起，“可惜，写字的人，不懂天。”

“你……”龙傲天瞳孔骤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身经百战，此刻却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巨龙盯上的兔子，连动一根手指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庄园里那上百名精锐护卫，那些耗费巨资打造的防御法阵，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没有警报。

没有预兆。

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进来了。

“你是怎么……”

“走进来的。”林峰打断他，终于将目光，从那副字上移开，落在了龙傲天身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平静，淡漠，没有一丝波澜。却又仿佛蕴含着星辰宇宙，日月生灭。被这双眼睛注视着，龙傲天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龙傲天艰难地开口。

“我说了，来跟你讲道理。”林峰说着，竟自顾自地，走到了茶几旁，坐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看了看，又放下。

“茶凉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茶壶，轻轻一点。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那冰冷的茶壶里，却突兀地，冒出了袅袅的白气。一股醇厚的茶香，瞬间弥漫了整个书房。

龙傲天眼皮狂跳。

这比林峰一拳打爆一颗星球，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这不是力量。

这是……规则。

言出法随，心想事成。他，真的成了这颗星球的“天”！

林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亲信。

“你，出去。”

那名亲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书房。可当他跑到门口，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拉不开那扇门。

他回头，惊恐地看着林峰。

林峰没有理他，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一道身影，却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那名亲信的身后。

是修罗。

他不知何时也进来了，像一座铁塔，堵住了门口。

“王让你滚。”修罗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传出来的，“不是滚出这个房间，是滚出这个庄园。”

话音落下，他一伸手，像拎小鸡一样，抓住了那亲信的后颈。

然后，在龙傲天惊骇的目光中，修罗手臂一甩。

“嗖——”

那名至少也是宗师境的好手，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一颗炮弹，直接撞穿了书房的墙壁，撞穿了外面的走廊，撞穿了庄园厚重的外墙……最后，消失在了远方的夜色里。

整座庄园，一片死寂。

所有护卫都听到了那巨大的声响，却没有任何人敢过来查看。

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了这里。

那是来自“王”的威严。

书房里，林峰仿佛没看到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只是品了一口茶，然后，将另一只茶杯，推到了龙傲天的面前。

“坐。”

龙傲天双腿有些发软，他强撑着，走到林峰对面，坐下。

“你……到底，想谈什么？”

“谈谈你的那篇演讲。”林峰放下茶杯，终于进入了正题，“神，亦可被屠。反抗暴政。拿回命运。说得很好，很有煽动性。”

龙傲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那种时候，说这些话，很有用，对不对？”林峰继续道，“利用人们对未知的恐惧，对我的恐惧，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悲情的，反抗神权的英雄。然后，在新建立的秩序里，以‘民意代表’的身份，占据一席之地。我说的，对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龙傲天的心上。

他的所有盘算，所有谋划，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我……”

“你不用解释。”林峰摆了摆手，“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解释的。我是来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杀了你，然后，把龙家，从这颗星球上，彻底抹去。根，都给你刨了。相信我，我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心情。”

龙傲天脸色惨白。

他毫不怀疑林峰话里的真实性。

林峰伸出第二根手指，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第二，喝了这杯茶。然后，当好你的‘人类领袖’。”

龙傲天愣住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林峰话里的意思。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今天起，你，龙傲天，就是地球上，‘反对派’的领袖。”林峰的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你可以继续你的演讲，继续召集你的追随者，继续……反抗我这个‘暴君’。”

“我会给你平台，给你资源，甚至，在你快要被你的政敌搞垮的时候，我还会拉你一把。”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林峰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如同星海般的眸子，锁定了龙傲天。

“像一条猎犬，给我，死死地，咬住所有人的脖子。”

“让人类，永远保持警惕，永远保持危机感。让他们知道，和平，不是理所当然的。让他们，在安逸中，不敢忘记奔跑。”

“让他们恨你，怕你，但又不得不需要你。”

“而我……”

林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

“我，继续当我的神。”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龙傲天呆呆地看着林峰，大脑一片空白。他纵横政坛一生，玩弄权谋人心，自诩算无遗策，可他从未听过，也从未想过，还有这种玩法！

扶持一个反对自己的敌人？

把制衡自己的权力，亲手交出去？

这是何等的……疯狂！

又是何等的……自信！

这已经不是权谋了，这是阳谋。堂堂正正，摆在桌面上的阳谋。

他忽然明白了。

林峰，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权力，什么地位。

他看待地球，看待人类，就像一个棋手，看待自己的棋盘。他要的，不是所有棋子都朝着一个方向走，他要的，是整个棋盘的“活”。

而自己，就是他选中的，那颗用来搅动风云，激活全局的……棋子。

是当一个被挫骨扬灰的死人，还是当一个身负骂名，却能搅动一个时代的活棋？

龙傲天看着面前那杯，依旧散发着热气的清茶，陷入了有生以来，最艰难的抉择。

他知道，这杯茶喝下去，他将永远失去“自我”，成为林峰意志的延伸，一个提线木偶。

可若是不喝……

他看了一眼门口那座，如同魔神般的铁塔。

龙傲天惨笑一声。

他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