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苏小友,老夫敬你一杯!
它从怀里掏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又跳回门前,把东西放在门槛上。
敲了敲门,然后飞快地飞走了。
秦灵薇看着它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你放了什么?”
“酱牛肉。”
“你哪来的酱牛肉?”
“昨天从厨房顺的。”
“你昨天不是腿疼得下不了床吗?”
黑炭脚下一顿,随即加快了飞跃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灵薇愣了一下,又追上去:“你给我站住!”
剑莫慈低头看着门槛上那包油纸。
纸已经被酱汁浸透了,散发着浓郁的肉香。
————
午后,苏辰从林清月的房间出来,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几个雪域魔熊族人正在准备晚宴的食材。
见他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领头的胖厨熊用围裙擦了擦手,笑呵呵道:
“苏公子,您怎么来了?这种粗活哪用您动手,您去休息就好。”
苏辰走到灶台前,卷起袖子:“我想借个灶,煮碗粥。”
胖厨熊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朝其他几个厨子使了个眼色。
几个族人默契地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台面,把最好的砂锅和米罐摆在他面前。
他们退到厨房角落,假装在忙别的事,实则竖着耳朵偷偷观察。
苏辰淘米的动作很慢,仔细地从米粒中挑出细碎的砂石和稻壳。
他选的米是雪域魔熊族自种的冰原珍珠灵米。
粒粒饱满,在冷水中浸泡片刻便泛出温润的光泽。
切姜丝时,他没有取巧用剑气。
而是拿起灶台上的菜刀,一片一片切得极薄。
姜的辛辣味在空气中散开,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松烟味,有一种说不出的烟火气。
胖厨熊在旁边假装剁肉,小声跟同伴嘀咕:
“这刀工,像是练过的。”
苏辰确实练过,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后来修行渐深,辟谷之后便极少下厨。
但在剑崖养伤那段时间,林清月每天给他熬药煮粥。
如今轮到他了。
粥在砂锅里咕嘟着,米粒在沸水中翻滚,渐渐绽开成一朵朵白色的米花。
苏辰把姜丝撒进去,用木勺慢慢搅动。
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想起刚认识林清月的时候。
那时她还是个爱笑的姑娘,扎着两条长辫子,穿着淡青色的裙子。
后来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她的笑容少了,替人疗伤时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在丹城,她连续熬了三天三夜的药,最后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在接引殿地牢,她扶着韩曜逃出石室时,浑身都是藤蔓勒出的红痕。
在冰殿废墟,她挡在剑莫慈面前,被一掌拍飞,摔在冰面上无声无息。
……
每一次,她都挡在别人前面。
苏辰的勺子停了。
砂锅里的粥已经熬得浓稠,米花绽到八分,正是最好的火候。
他又舀了半勺盐,化在粥里。
想了想,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雪域魔熊族特产的雪蜜,色泽如琥珀,清甜不腻。
他往粥里滴了几滴,搅匀之后盖上了锅盖。
胖厨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探头看着砂锅,嘿嘿笑道:
“苏公子,您这粥熬得真讲究,那位姑娘好福气。”
苏辰撇了他一眼,没说话。
胖厨熊立刻收起笑容,转过身去,对着砧板上的肉用力拍了一刀,大声喊道:
“都愣着干什么!干活干活!晚宴的羊还没杀呢!”
苏辰端着粥走了出去。
胖厨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身对几个同伴挤了挤眼睛。
“看见没有?人家苏公子,合道一重的剑修,一剑斩了大乘四重的老魔头,现在却在厨房里给姑娘熬粥。”
他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感慨地叹了口气。
“这才是真男人。”
几个雪熊弟子齐齐点头,眼里满是崇拜。
————
石室里,林清月靠在暖玉床的床头。
她的脸色比五天前好了许多,嘴唇不再是那种惨白,有了淡淡的血色。
但身体仍然虚弱,魔骨老人那一掌伤了她的心脉。
苏辰用木行剑意的生机之力稳住了伤势,彻底恢复还需时日。
青木长生剑就靠在床边的墙壁上。
碧绿色的剑身流转着温润的光。
有它在身边,生机之力便源源不断地温养着她的经脉。
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落在床沿上,暖融融的。
林清月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但睫毛微微颤动,并没有睡着。
房门推开。
苏辰端着砂锅走进来。
灵米粥的香气弥漫开来。
灵米香混着姜丝的辛香和雪蜜的清甜,在石室的每一个角落里流转。
林清月睁开眼睛。
她看见苏辰系着围裙,袖口还卷在手肘上,手指被烫红了一小块。
围裙上沾了几粒白生生的灵米粒,领口也溅了一点姜汁。
“苏大哥,你这是……”
苏辰把砂锅放在床头的矮桌上,拿碗盛粥。
粥舀出来时热气腾腾,米粒已经熬到半化。
姜丝在粥面上漂浮,像几缕金色的丝线。
“趁热喝。”
苏辰把碗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清月接过碗,低头看着粥,沉默了很久。
粥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模糊了她的眉眼。
“是你……亲自熬的?”
“嗯。”
“哪来的米?”
“厨房借的。”
“姜呢?”
“切了半颗。”
“熬了多久?”
“半个时辰。”
林清月不再问了。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米花在舌尖化开。
姜丝的辛辣和雪蜜的甘甜混在一起。
顺着喉咙暖到胃里,又从胃里暖到胸口。
她又舀了一勺。
眼泪就掉下来了。
“清月。”
苏辰在床边坐下,“以后,不要总是挡在别人前面。”
林清月摇头,哽咽道:“我……我没有总是……”
“你有。”苏辰的声音很沉,“在丹城,你连续熬了三天药,最后晕在丹房里,是秦灵薇把你背回来的。”
“在接引殿地牢,你扶着韩曜走在最后面,藤蔓扎破了你的手臂,你一个字都没说。”
“在冰殿,你明知道挡不住那一掌,还是冲了上去。”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事实。
“清月,你总觉得自己没什么用,所以拼命想多做一点。”
林清月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可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苏辰看着她,“没有你的青帝木皇体,我们走不到现在。”
“但我不想下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又是一身伤。”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半分。
“这次你摔在冰面上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林清月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所以,以后不要总是挡在别人前面。”苏辰握住她的手,手指微微收紧,“偶尔,也躲在别人身后,躲在我身后。”
林清月看着他的眼睛,眼中只有最寻常的关切。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挡在剑莫慈面前的那一刻。
那时她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如果三长老死了,苏大哥会很伤心。
而她不想让苏大哥伤心。
现在她明白了,如果自己死了,苏大哥会更伤心。
“好。”
苏辰松开她的手,示意她把粥喝完。
林清月低下头,一勺一勺把剩下的粥全部喝完。
连碗底最后一粒米花都没有剩下。
她把碗放回矮桌上,忽然轻声问道:“苏大哥,以后……还会给我熬吗?”
“等你好了,想喝多少有多少。”
门轻轻关上。
林清月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上还有粥的香气,混着姜丝和雪蜜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暖玉床散发着恒定的温热,青木长生剑在墙角流转着碧绿的光芒。
石室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轻缓而均匀。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心地休息了。
————
傍晚,老熊在营地正厅摆了宴席。
说是宴席,其实并不铺张。
中央一张巨大的石桌。
桌上放着烤得金黄的全羊、热气腾腾的雪参炖骨汤、整盆的冰原野菜拌的凉菜……
还有老熊珍藏了三百年的冰原陈酿。
酒坛的封泥刚被拍开,浓郁的酒香就弥漫了整个正厅。
七人围桌而坐。
苏辰坐在老熊右手边,左侧依次是剑莫慈、洛神音。
对面是林清月、秦灵薇、秋灵素。
黑炭不在桌上。
它因腿伤未愈,被巫医严禁饮酒。
此刻正蹲在桌脚边的小凳子上。
面前摆着一碟撕好的羊肉和一小碗去了油的骨汤,满脸幽怨。
“你们喝酒,俺喝汤。”黑炭用爪子戳了戳骨汤里飘着的枸杞子,“俺连酒味都不能闻,巫医说闻了影响药效。”
秦灵薇端起酒杯故意在它面前晃了一圈。
黑炭别过头去,用爪子捂住鼻子。
老熊端起酒杯,环顾众人。
他今天没有拄拐杖,佝偻的身子似乎挺直了一些。
浑浊的老眼里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光。
“老夫活了八千年,见过无数修士来来去去。”
:有些人为名而来,有些人为利而来,但极少有人,是真心为了雪域魔熊族而来。”
他看向苏辰。
“苏小友,老夫敬你一杯。”